左臂的骨头好像是被硬生生地折断之后又被随便塞回去一样,每到心跳的时候都会产生针扎一样的疼痛,并且这种疼痛会顺着肩膀一直传到手指头。
萧令仪背靠冰冷的树干,大口地喘着气。
肺叶里面充满了血腥味和冻土的味道。
右膝部位的疼痛非常剧烈,呈现出粉碎性撕裂的状态。刚刚跳出深坑时所做的那一跃,表面上看是轻松自如的,实际上却将骨折的地方狠狠地刺进了周围的软组织当中。每走一步都像是钝刀在肉体之上切削一般。
不可以停止。
后面有追赶的敌人,前面就是茫茫雪原。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腿。裤子被血液浸透之后呈现出一种暗红色,紧紧地黏在了腿上。脚踝肿得像发面馒头一样,根本不能承受重量。
跑不动了。
萧令仪咬着牙,把从怀里拿出来的撕下来的衣襟的布条给取出来。
动作慢,左手打不了力,只能牙齿咬住布条,右胳膊颤抖着,缠左胳膊骨折的地方,布条一勒过去,疼的她眼前一黑,冷汗立马把她后背淋透了。
确定好左胳膊之后,将布条另一端系在了旁边的枯枝上。
身体重心降低,双膝着地,像螃蟹一样向前爬行。
这个不是走的,是拖的!
每移动一寸,右腿伤口就会裂开,温热的液体渗出,在零下几十度的寒冷中迅速凝固成冰碴。
很冷。
冷。
寒冷已经不是只停留在皮肤表面了,而是从骨头里往外散发出去的。意识慢慢模糊了,眼前的雪花也变得灰蒙蒙的、出现了重影。
睡意像潮水一样不断上涨。
只要闭上眼躺在雪地里,也许疼痛会消失。
“不能。”
萧令仪狠狠地掐了自己大腿内侧一下。
剧烈的疼痛使她稍微清醒了一点。
脑海里就会浮现出母妃惨死的情景,还有密信上写的字。
和亲很快就病死了。
这是皇室心中都明白的事情。
不能让这里发生丧命的事情。
还没有取得兵权,没有见到李铁山,也没有把那个伪君子七弟给收拾了。
不可以让她去死。
萧令仪深呼吸了一口气,空气里还有松脂的味道。
她强迫自己站起来,姿势怪异,像是只受伤的鸟类。
右手抓住一根比较粗的树枝当拐杖用,左臂护在胸前,右腿勉强支起一点点重量。
向前走一步就要停下来休息一会儿。
时间慢慢流逝,被无限拉长。
不知过了多久,风雪小多了。
周围的树木变得很少,地势也由原来的陡峭山地变为平坦的地形。
萧令仪停了下来,然后四处眺望。
远方有一缕非常淡的青烟袅袅升起。
不是森林火灾产生的浓烟,而是人们做饭时留下的炊烟。
有人。
或者是村子。
心中的火焰刚刚燃起一点就又被冷水浇灭了。
是刺客埋下的地雷。
如果这是萧景琰的眼线的话。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再不走,肯定冻死或者被杀死。
赌一把。
萧令仪低下身,顺着地势低洼的地方慢慢前行。
避开空旷的地方,用灌木、石头做掩护。
距离那缕青烟越近,周围就越加荒凉。
这是一个隐藏在山坳中的村庄。
房子都是土木结构,屋顶上厚厚的积雪。
村子里非常安静,偶尔会有狗叫声。
看样子这里是一个边远的小地方。
萧令仪走到村子外面一间废弃的草棚旁边。
草棚的门板已经被蛀空了,里面全是干草和杂物。
她屏住呼吸侧耳细听。
屋里没有动静。
空。
她钻进草棚里,很快躲在了最里面的一个角落里,那里有一堆干草可以稍微抵挡一些寒气。
从怀中拿出现火折子。
手一直发抖,点燃了三次才成功。
火焰在风中燃烧发出噼啪的声音。
萧令仪不敢放火烧,只能让火焰很小一点来取暖、烘衣服。
她靠在墙边,身体微微发抖。
寒冷正在影响她的体温,要是不加控制会很快失温昏厥。
从身上掏出小药包。
里面只有少量的止血草药粉和一瓶高度白酒。
打开瓶塞之后,酒精味是辣辣的,非常刺鼻。
先把烈酒倒在右腿的伤口上。
“嘶,”
钻心的疼痛使她几乎要喊出声来,但是喉咙里只发出一声低沉的压抑的吼叫。
酒精杀死细菌的同时,也会刺激暴露在外面的神经末梢。
接着,她将草药粉撒在伤口周围,用撕下的布条紧紧包扎。
左臂骨折的地方也用同样的方法简单地做了些处理。
做完之后她就已经累得不自觉地不想动手指了。
火堆散发出的热量慢慢被人体吸收,人体温度略微上升一些。
又开始变得迷茫了。
但是不可以睡。
睡觉后就不会再醒来了。
萧令仪闭上眼睛调息。
她正在等。
天亮了,也有机会了。
村落里的村民如果发现了她的话,她就得知道对方的态度。
如果他是好人,或许能获得救助。
如果是坏人、被刺客收买的人……
她摸了摸藏在袖子里的匕首。
刀刃很凉,但是给她的是一种安全感。
深更半夜的。
风雪又起,草棚的墙壁也被风雪打在上面。
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哭。
萧令仪缩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把小刀。
尽管眼睛是闭着的,但是耳朵始终是竖起的,对外界的声响非常敏感。
一旦有风吹草动,她就会马上醒来。
这就是她生活的模式。
在绝望之中依靠求生本能一点点熬过了一个又一个夜晚。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远处就传来了鸡叫的声音。
又一天的开始。
萧令仪睁开眼睛之后,眼睛依然是很锐利的样子。
伤势还在,疼痛依旧存在,但是生命没有停止呼吸。
只要活着就还存在翻盘的机会。
手扶住墙壁慢慢站起来。
做好了准备去执行下一次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