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辰基金会的办公室在市中心一栋写字楼的十二层,整层都是。沈清澜到的时候,苏念已经在了。她的办公桌上堆着厚厚一摞档案袋,每一个上面都贴着标签。
“今天有三个人预约。”苏念翻开日程本,“第一个是九点。一个被金融诈骗的老人。第二个是十点半,一个被公司非法辞退的单亲妈妈。第三个是下午两点,一个被网络暴力逼到自杀未遂的大学生。”
沈清澜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来。她看了一眼那三个档案袋,然后抬头看着苏念。
“第一个我来。第二个你接。第三个——我让江晚晴来。”
苏念点头。“江晚晴今天下午有空。她昨天刚签了一个新戏的合同。说心情很好。”
沈清澜翻开第一个档案袋。里面是一叠银行流水和一份合同。老人叫陈德厚,七十二岁,退休教师。他把一辈子的积蓄——八十万——投进了一个叫“夕阳红理财”的项目。项目承诺年化收益百分之十五。三个月后,公司跑路了。
沈清澜翻到合同最后一页。签字栏盖着一个公章:“万安投资管理有限公司”。
她盯着那个公章看了两秒。
万安。
她拿起电话拨通林小满。“猫,帮我查一个公司。万安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和沈万山的万安老年公寓有没有关联。”
林小满敲了一阵键盘。“有。万安投资的法人代表是沈国栋。三年前注销了。但注销之前,它和万安老年公寓共用同一个注册地址。”
沈清澜攥紧那份合同。沈国栋的壳公司。沈万山的残余网络。即使沈万山被监视居住了,他的公司在注销之前还在骗人。
九点整,陈德厚老人坐在了她对面。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手里攥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所有的银行回单。
“沈律师。”他叫她的称呼不太对,但她没有纠正,“我的钱——还能要回来吗?”
沈清澜看着他的脸。七十多岁的老人,眼角的皱纹像刀刻的,手上有老年斑,指甲缝里还沾着泥土——他可能早上还在种花。八十万。一辈子的积蓄。
“陈老师。”她开口,“我看了你的合同。这家公司已经注销了。但注销之前它属于一个更大的网络。这个网络现在正在被检方调查。我会帮你把材料递交给检方——作为受害者证据。钱可能不能全部追回。但能追回多少,我尽力。”
老人点了点头。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了一声。他慢慢弯下腰,给沈清澜鞠了一个躬。
“谢谢你。”他说,“不管追回多少——谢谢你。”
沈清澜站起来扶住他。“陈老师,你不用这样。”
老人抬起头。他的眼睛有点红,但没有哭。
“我老伴走了三年了。”他说,“这八十万是我和她攒了一辈子的。我想着投进去,赚点利息,给孙子留着上学用。现在——什么都没了。”
沈清澜握着他的手。他的手很粗糙,掌心的茧很厚。
“我尽力。”她说。
送走陈德厚之后,沈清澜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她看着桌上那份合同,看着“万安投资”四个字。沈万山被捕了,但他的网络还在——散落在各个角落,继续伤害着普通人。
她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老先生组织清算报告——需要更彻底。”
然后她翻开第二个档案袋。单亲妈妈被非法辞退的案子。苏念接手的。沈清澜看了一眼材料,然后把它合上,放在苏念桌上。
下午两点,江晚晴到了。她穿了一件黑色风衣,戴了一副墨镜。进门之后摘下墨镜,露出脸上那道疤。那道疤在阳光下没有那么明显了——她的气色好了很多,脸色红润,眼睛很亮。
“第三个案子。”沈清澜把档案递给她。
江晚晴接过来翻看。被网络暴力逼到自杀未遂的女大学生。照片上的女孩很年轻,二十岁出头,长头发,笑起来有两个酒窝。但她的手腕上有两道很深很长的疤。
“我来。”江晚晴合上档案,“我经历过。我知道那种感觉。”
沈清澜看着她。
“晚晴姐。”
“嗯?”
“谢谢你。”
江晚晴摆了摆手。“别说谢谢。说谢谢太见外了。”
她拿着档案走出办公室。沈清澜坐在桌前,看着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桌面上。她的手机震了一下。陆廷深发来消息:“基金会第一天怎么样?”
沈清澜打字回复:“很好。有很多事要做。”
陆廷深秒回:“我下午过来。带了些东西给你看。”
沈清澜放下手机。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楼下是车水马龙的街道,行人来来往往。这座城市很大,有很多人需要帮助。她做了三年清算,把那些作恶的人一个个送进监狱。现在她要开始做另一件事——把那些被伤害的人一个个拉起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红绳。
爸,你说你希望我有选择。我选了。我选择重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