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廷深下午到基金会的时候带了一个很旧的文件盒。他把文件盒放在沈清澜桌上，然后在她对面坐下来。
“什么东西？”沈清澜问。
“星辰集团的旧档案。”陆廷深说，“我昨天让陈默翻出来的。关于顾承远的。”
沈清澜打开文件盒。里面是一叠泛黄的纸——手写的，字迹很旧。第一页上写着：“顾承远——神经药物研究笔记。1965年。”
“陈默的爷爷当年和顾承远在冰岛有过生意往来。”陆廷深说，“后来星辰集团成立的时候，陈默的爷爷把顾承远的笔记一起带回来了。陈默一直不知道这些笔记的价值。直到昨天我跟他提了顾承远。”
沈清澜翻看笔记。顾承远的字很工整，像印刷体。每一页都记满了化学公式和实验数据。她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了一段话：
“记忆编辑技术——第一阶段。目标：消除创伤记忆。方法：通过药物注射，抑制海马体神经元的特定突触连接。副作用：长期使用导致进行性记忆丧失和认知功能障碍。结论：需要改进。”
沈清澜盯着“需要改进”四个字。顾承远研究了一辈子。改进了一辈子。她父亲在疗养院里被关了二十年——就是他的“改进”。
“陈默呢？”她问。
“楼下。”陆廷深说，“他在车里。他说想跟你聊聊。但如果你不想见——”
“我见他。”
沈清澜站起来，走出办公室。走廊尽头是电梯间。她按了一楼，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陈默正靠在一楼大厅的柱子旁。他穿着一件深蓝色夹克，手里拿着一杯咖啡。
看到沈清澜出来，他站直了身体。
“清澜。”
“陈默。”她走过去，“上来坐坐？”
陈默摇了摇头。“不坐了。我就说几句话。”
沈清澜站在他面前。
“顾承远的笔记——我爷爷留下的。”陈默说，“我不知道那些东西是干什么用的。我爷爷也从来没说过。昨天陆廷深来找我，我才知道顾承远是谁。才知道那些笔记——是用在你父亲身上的。”
他的声音很沉。沈清澜看着他。陈默的眉眼很干净，像大学时候一样。但她知道，他们之间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陈默。”她开口，“你不用道歉。”
“我不是来道歉的。”陈默说，“我是来告诉你一件事。顾承远的笔记里有一份附录——我昨天翻到了。他提到在南美有一个‘备用样本’。”
沈清澜的手指微微收紧。
“备用样本？”
“对。”陈默说，“顾承远在笔记里写——‘一号样本（北辰）状态稳定。需要备用样本以验证长期效果’。那个备用样本——可能是另一个人。另一个被顾承远关押和注射的人。”
沈清澜盯着陈默的脸。
“在南美？”
“对。阿根廷。卡拉法特的农场。”陈默说，“顾承远的实验室被查封了。但备用样本——可能不在实验室里。可能在农场附近的某个地方。”
沈清澜转身就要走。陈默叫住她。
“清澜。”
她停下。
“顾承远在农场附近有一栋房子。我查到的。地址我发给你。”陈默看着她，“但你去了南美——一定要注意安全。顾承远跑了。但他可能留下了一些东西。那些东西——可能是陷阱。”
沈清澜转过身。她看着陈默的眼睛。
“谢谢你。”她说。
陈默微微点头。他转身走向门口，推开玻璃门，走进午后的阳光里。沈清澜站在大厅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她拿出手机给林小满发消息：“查一个地址。阿根廷卡拉法特。顾承远的备用样本可能在那里。”
林小满回复：“收到。另外——国际刑警刚刚传来消息。顾承远在智利被捕了。他在圣地亚哥一家旅馆里。”
沈清澜攥着手机。
“被捕了？”
“对。智利警方今天早上抓的。他持假护照入境。现在关在圣地亚哥监狱。”
沈清澜站在大厅里。阳光从玻璃幕墙照进来，打在她脸上。她闭上眼睛。顾承远被捕了。九十岁的老人，跑了半个地球，最后还是被抓了。
她睁开眼，拨通了陆廷深的电话。
“顾承远被捕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你还好吗？”
“好。”沈清澜说，“但我需要去一趟南美。顾承远有一个备用样本。在阿根廷。另一个被关押的人。”
陆廷深没有犹豫。“我跟你去。”
沈清澜挂了电话。她站在大厅里，看着外面的街道。阳光很好，行人来来往往。这座城市和半个月前一样热闹。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顾承远被捕了。但他的样本还在。那些被他研究、被他关押的人——还在。
她转身走回电梯。按了十二楼。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红绳。
还有一个人要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