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接手的单亲妈妈案子比预想的复杂。
当事人叫李芳,三十四岁,在一家物流公司做了五年的人力资源主管。三个月前她生完二胎回到公司,被告知“岗位调整”,把她从主管降为普通文员,薪资砍了三分之二。她不同意,公司直接发了解聘通知,理由是“不服从岗位安排”。
苏念翻开李芳带来的材料。劳动合同、工资单、解聘通知书、微信聊天记录。聊天记录里,李芳的直属上司明确说:“你刚生完孩子,精力跟不上,公司要照顾你,给你换个轻松的岗位。”
苏念把这句话看了三遍。然后她拿起电话拨通了李芳的号码。
“李女士,你手上有公司内部的员工手册吗?”
“有。入职的时候发过。”
“翻到产假那一章。看看上面怎么写的。”
李芳翻了一阵。“上面写——‘女职工产假期间及返岗后六个月内,公司不得降低其基本工资,不得解除劳动合同’。”
“你把这一页拍给我。”苏念说,“另外——你那个上司,之前有没有说过类似的话?比如‘你精力跟不上’之类的?”
李芳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有。我怀二胎的时候他就说过。他说‘你这个年纪还生二胎,公司很难安排’。”
苏念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有录音吗?”
“没有。但当时旁边有两个同事听到了。其中一个还在职。另一个上个月被辞退了。”
苏念停下笔。“被辞退的那个——原因是什么?”
“公司说‘绩效不达标’。”李芳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但她绩效一直很好。她被辞退之后,我听说公司给了她一笔钱,让她签了保密协议。”
苏念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城市的车水马龙,阳光很烈。她想起自己三年前被周衡封杀出法律界的时候——也是类似的套路。先找理由,再给封口费,然后让人消失。
“李女士。”她开口,“这个案子我接了。但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
“联系那个被辞退的同事。告诉她——我有办法让她拿回属于她的东西。但需要她出庭作证。”
李芳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苏律师。”她说,“我试试。”
挂了电话后,苏念坐在桌前。她在笔记本上写下三个名字:李芳的上司、公司HR总监、公司法人代表。然后在这三个名字之间画了一个问号。
万安投资。沈万山的残余网络。她查过李芳所在物流公司的股权结构——表面上是一个独立公司,但往上穿透三层之后,最终受益人是一个叫“安远投资”的公司。而安远投资的注册地址,和万安老年公寓是同一个。
又是万安。
苏念拿起手机给沈清澜发消息:“李芳的案子和万安有关。沈万山的网络还在运作。你从南美回来之后——我们需要彻底清算。”
沈清澜秒回:“收到。南美这边有线索。顾承远有一个备用样本。可能还有一个被关押的人。”
苏念攥紧手机。
顾承远。沈万山。备用样本。被关押的人。这些线还在延展。老先生组织比他们以为的更庞大。
她深吸一口气,翻开李芳的案卷,继续往下看。法律是她的武器。她用了三年时间磨这把刀。现在她要用它来劈开这些盘根错节的黑暗。
她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下:第一步,确认安远投资和万安投资的股权关系。第二步,找到被辞退的同事。第三步——出庭。
她放下笔,看着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她桌上。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风吹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和远处海的味道。
她想起三年前被周衡叫进办公室那天。那天她走出律所的时候也是这样的阳光。她站在街边,手里抱着一个纸箱子,里面装着她的东西。她告诉自己——我不会永远这样。
现在她站在这里。手里握着另一个女人的命运。
她不会让她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