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晴复出的消息是林小满告诉沈清澜的。
“微博热搜第一。”林小满在电话里说,“#江晚晴复出# #江晚晴新电影# #江晚晴十年#——三个话题同时上榜。”
沈清澜在阿根廷的酒店房间里打开手机。微博上铺天盖地都是江晚晴的新闻。她点进去看——江晚晴签约了国内最大的影视公司,接了一部大导演的新片,演一个被诬陷入狱、十年后出狱复仇的女企业家。媒体发布会上,江晚晴穿着一件白色西装,面对镜头,笑容从容。
“我消失了十年。”她在发布会上说,“但我从来没有忘记我是谁。我回来了。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替我决定我的命运。”
沈清澜看着屏幕上的江晚晴。她脸上那道疤在灯光下几乎看不出来——化妆师用遮瑕膏盖住了。但沈清澜知道那道疤还在。它不会消失。就像江晚晴心里的那道疤一样——它们不会消失,但它们可以变成别的东西。
她给江晚晴发了一条消息:“晚晴姐,发布会看了。恭喜。”
江晚晴秒回:“谢谢。对了——你上次交给我的那个女大学生,她叫周小雨。她今天来基金会找我了。”
“她怎么样?”
“她愿意做心理咨询。方雨桐接手了。”江晚晴打字,“她跟我说——她想在康复之后去帮助其他被网暴的人。她说‘我死过一次了。现在我想活着做点事’。”
沈清澜看着这条消息。她想起周小雨手腕上那两道疤。二十岁的女孩,被网络暴力逼到自杀未遂。但她活下来了。她想活着做点事。
“好。”沈清澜回复,“等她准备好了——基金会给她开个绿色通道。所有费用减免。”
“已经安排了。”江晚晴说,“清澜——你在南美小心。我这边会盯住基金会的日常事务。你不用担心。”
沈清澜把手机放在床上,走到窗前。窗外是阿根廷南部的荒原,远处有雪山,山顶被夕阳照成金色。和冰岛很像,但更荒凉。
陆廷深从外面推门进来。“陈默发来了地址。顾承远的备用样本在卡拉法特镇外二十公里的一处农场。但那个农场现在被当地警方封了。”
“为什么封?”
“因为顾承远被捕之前,给那边打过电话。”陆廷深说,“警方怀疑他在销毁证据。”
沈清澜转身看着他。“我们去。”
陆廷深点头。他走到桌前,摊开一张地图。地图上标着卡拉法特镇和周围的几个农场。
“这里。”他指着一个用红笔圈出来的位置,“陈默说这栋房子是顾承远名下的。备用样本可能在里面。”
沈清澜看着地图上那个红圈。二十公里外的荒原上。顾承远关押的人。另一个被注射药物、被编辑记忆的人。
“明天一早出发。”她说。
陆廷深收起地图。“你累不累?”
沈清澜看着他。他今天开了一天的车,从布宜诺斯艾利斯到卡拉法特,一千多公里。他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色。
“不累。”她说,“你呢?”
“不累。”他说。
两个人站在窗前。窗外夕阳正在落下,把整片荒原染成血红色。远处有羊驼群在草原上移动,像一些小小的黑点。
“陆廷深。”
“嗯。”
“顾承远被捕了。但他的网络还在。沈万山被监视居住了。但他的公司还在骗人。K跑了。但他的样本还在。这些人——这些组织——它们不会因为一两个人被抓就消失。”
陆廷深看着她。
“对。”他说,“所以我们需要做的比清算更多。”
沈清澜转头看他。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他眼睛里的某种东西。
“重建。”她说。
“对。”陆廷深点头,“重建比清算难。但值得。”
沈清澜微微笑了一下。这个笑容很小,但确实是一个笑。她转过身,走向浴室。“我洗个澡。明天早起。”
“好。”
她关上门。热水浇下来的时候,她靠在瓷砖墙上,闭上眼睛。水声很大,盖过了所有的声音。她想起江晚晴在发布会上说的那句话——“我回来了。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替我决定我的命运”。
她也回来了。从冰岛,从纽约,从三年前那个雨夜。她回来了。
她关掉水龙头,擦干身体。走出浴室的时候,陆廷深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他坐在地上,靠着沙发,手里还拿着地图。她走过去,轻轻从他手里抽出地图,放在桌上。然后她从床上拿了一条毯子,盖在他身上。
他动了一下,但没有醒。
沈清澜坐在床沿,看着他。他睡着的时候,眉头是松开的。平时他总是微微皱着眉。只有在睡着的时候,他才像一个普通的、三十岁的男人。
她躺下来,闭上眼睛。明天,她要去那个农场。还有一个被关押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