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雨桐决定出庭作证的那天，沈清澜陪她去了法院。
方雨桐穿了一件深灰色套装，头发梳得很整齐。她站在证人席上，面对着法官和陪审团。她的声音很稳。
“我叫方雨桐。二十年前，我在冰岛为顾承远工作。他研究神经药物。我负责临床测试。后来我回国，进入安宁疗养院。顾承远让我给顾北辰和顾雪茹注射药物。我做了。因为我以为那是治疗。后来我发现不是——那些药会让人失去记忆。我阻止不了顾承远。所以我偷了解药的配方，藏在疗养院里。”
她停了一下。
“我做了错事。我配合了顾承远二十年。但我没有一天不在想怎么弥补。今天我站在这里——是来弥补的。”
法官问她有没有证据。方雨桐从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
“这是顾承远的研究笔记。我从冰岛带回来的。里面有完整的药物配方、注射记录、和实验数据。还有——备用样本的信息。”
法庭里安静了一秒。
“备用样本？”法官问。
“对。”方雨桐翻开文件夹，“顾承远在阿根廷有一个备用样本。一个叫‘林秀兰’的女人。她是顾承远三十年前在冰岛认识的。后来被他带到阿根廷。她被注射了和顾北辰一样的药物。被编辑了记忆。她在农场的地下室里被关了三十年。”
沈清澜坐在旁听席上。她攥紧了手里的笔。林秀兰。备用样本002。一个女人在阿根廷的荒原上被关了三十年。
方雨桐继续说：“林秀兰是顾承远的——助手。她当年在冰岛的发电站帮顾承远做研究。后来她发现了顾承远的真实目的——用药物控制人。她想走。顾承远就把她关了起来。把她变成了样本。”
法庭里一片寂静。
“林秀兰现在在阿根廷的一家医院里。”方雨桐说，“她还活着。但她的记忆严重受损。她不记得自己是谁。她可能永远都不会记得了。”
沈清澜低下头。她想起在农场地下室里看到的那张照片——那个很老的女人，白发，瘦削，眼睛闭着。三十年被关在地下室里。被注射药物。被编辑记忆。只因为她发现了顾承远的真实目的。
方雨桐作证结束后走下证人席。她走到沈清澜旁边坐下来。沈清澜转头看她。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林秀兰的事？”
方雨桐看着前方的法官席。“因为我怕。顾承远威胁过我。他说如果我说出去——他会让我消失。我消失了二十年。今天——我不想再消失了。”
沈清澜看着她。方雨桐的脸上有一种很平静的东西。那种平静是经历了二十年恐惧之后、终于决定面对一切的平静。
“你做到了。”沈清澜说。
方雨桐微微点头。她站起来，走出法庭。沈清澜跟在她身后。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方雨桐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
“清澜。”她开口。
“嗯。”
“林秀兰的事——我会去阿根廷。我会去照顾她。她是我在冰岛时的同事。我欠她的。”
沈清澜站在她旁边。“我跟你一起去。”
方雨桐转头看她。“你不用——”
“我父亲的编号是001。她的编号是002。他们被同一个人关押。被同一种药物注射。他们之间有某种联系。”沈清澜说，“我去见她——是为了我父亲。也是为了我自己。”
方雨桐看着她。然后她微微点头。
“好。”
两个人站在窗前。阳光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走廊尽头有法警经过，脚步声在安静的空间里回荡。方雨桐深吸了一口气。
“清澜。谢谢你不恨我。”
沈清澜看着她。“你做了错事。但你弥补了。这就够了。”
方雨桐的眼眶红了。她转过头，看着窗外。阳光很好。天很蓝。
“走吧。”她说，“去阿根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