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澜回到国内的时候，顾北辰已经能自己站起来了。
方雨桐发来视频——顾北辰站在康复室的窗前，扶着窗台，膝盖微微弯曲，但站着。他转过头对着镜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和照片上年轻时的顾北辰很像。
沈清澜坐在出租车上，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视频。她看了一遍又一遍。
车子停在康复中心门口。她推开车门跑进去。走廊里很安静，她推开康复室的门。
顾北辰坐在窗边的椅子上。他今天穿着一件浅灰色毛衣，气色比之前好了很多。脸颊没那么凹陷了，眼睛很亮。他看到沈清澜进来，慢慢站起来。
“清澜。”
沈清澜走过去。她站在父亲面前。他比她上次见到的时候胖了一些，气色好了很多。他伸出手——那只手不再像枯枝一样瘦，有了肉，有了力气。
“爸。”
顾北辰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暖。
“我站起来了。”他说。声音很稳。
沈清澜点头。她的喉咙有点紧。
“方医生说——我的记忆在恢复。大部分事我都记得了。”顾北辰看着她，“你的事。你妈的事。沈万山的事。所有事。”
沈清澜看着他。
“爸。”她开口，“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顾北辰看着她。
“林秀兰。”沈清澜说，“顾承远在阿根廷有一个备用样本。叫林秀兰。她是——”
“我母亲。”顾北辰打断她。
沈清澜愣了一秒。
“你知道？”
顾北辰慢慢坐回椅子上。他握着沈清澜的手，没有松开。
“我在疗养院里的时候——方雨桐给我带过消息。她告诉我顾承远在阿根廷有备用样本。但她不知道那个样本是谁。”他顿了一下，“我在日记里写了很多事。但我没有写林秀兰。因为我不知道她在哪里。”
他看着沈清澜。
“我母亲在冰岛。我父亲把她留在那里。我出生在中国。我从来没见过她。我以为她死了。”
沈清澜蹲下来，和父亲平视。
“她还活着。在阿根廷。被顾承远关了三十年。她的记忆——被编辑了。”
顾北辰的眼眶红了。他低下头，握紧女儿的手。
“清澜。”他的声音很轻，“带她回来。”
沈清澜点头。“我会的。”
顾北辰抬起头。他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东西。
“清澜。你做了很多。你把我救出来了。把你妈救出来了。你把顾承远送进了监狱。你找到了林秀兰。”他顿了一下，“但你自己——你还好吗？”
沈清澜看着他。她父亲的眼睛——清醒的、明亮的、真实的眼睛。他看着她。他在问她好不好。
“好。”她说，“我很好。”
顾北辰微微点头。他伸出手，在女儿的头上轻轻摸了一下。那个动作很轻，像是一种很旧的习惯。
“你长得像你妈。”他说，“但眼睛像我。”
沈清澜笑了一下。她站起来，坐在父亲旁边的椅子上。父女俩坐在窗前。窗外阳光很好，照在草坪上。有护士推着轮椅经过，有病人在花园里散步。
“爸。”沈清澜开口。
“嗯。”
“你打算做什么？康复之后。”
顾北辰想了一会儿。“我想去星辰集团。”他说，“陈默的爷爷当年给我留了一笔启动资金。那笔钱后来成了星辰集团。我从来没有管过。现在——我想去看看。”
沈清澜看着他。
“你想回去做生意？”
顾北辰摇了摇头。“我不想做生意。我想做研究。”他说，“但不是顾承远那种研究。我想研究怎么帮人恢复记忆。正常的、安全的。不是药物。是心理。是陪伴。是——时间。”
沈清澜看着他。她父亲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她在照片上看到过，年轻时的顾北辰站在操盘台前的光。但不一样。现在的光更柔和，更沉。
“好。”她说，“我帮你。”
顾北辰微微弯起嘴角。他转过头，看着窗外的阳光。
“清澜。”
“嗯。”
“谢谢你。”
沈清澜靠在椅背上。她抬起左手，看着手腕上的红绳。木珠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不用谢。”她说，“我们是一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