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廷深在整理陆鸿渊遗物的时候发现了一本很小的笔记本。
笔记本藏在一个铁盒的夹层里——他之前翻过那个铁盒很多次,从来没有发现夹层。是他在陆鸿渊的书房里翻到最后一遍的时候,手碰到了盒底的边缘,感觉到了一条很细的缝隙。他用力掰开,夹层弹出来。里面是一本黑色封面的笔记本。
他坐在书房的地板上,翻开笔记本。
第一页上写着日期——二十四年前。比陆鸿渊“死”早半年。陆鸿渊的字很工整,每一页都写满了——但写的不是日记。是给陆廷深的信。一封一封,断断续续,像是随时准备离开的人留下的最后的话。
“廷深,你看到这些字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了。有些话我活着的时候说不出口。现在写下来。”
陆廷深翻到第二页。
“你不是我亲生的。你是陆鸿远从孤儿院带回来的。我收养你,是因为陆鸿远让我收养。他说‘这孩子以后有用’。但我收养你之后——我发现你是个好孩子。你聪明、善良、比陆家任何人都好。”
陆廷深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住。
“我开始查陆鸿远和沈万山的事。我查到了很多东西。我知道你叔叔在做什么。我知道沈万山在做什么。我本来想自首。我想把所有事都捅出去。但陆鸿远发现了。”
翻到第三页。
“他在我的茶里放了东西。我喝了。倒下去之前,我听到他说‘大哥,你太天真了’。我知道我要死了。但我提前把遗嘱改了。我把30%的股权留给了顾北辰的女儿。我让顾北辰当执行人。我知道陆鸿远会伪造遗嘱。但他改不了真正的原件。原件在你那里。”
陆廷深攥紧笔记本。他想起他十八岁那年找到的那份遗嘱。他以为那是他父亲留给他的全部。他不知道——还有这本笔记本。
翻到最后一页。
“廷深。我欠顾北辰的。我欠你母亲的——如果你知道的话。我欠所有人的。但我最欠你的。因为我收养你,本来是为了陆鸿远。但我后来——真的把你当成了我的儿子。”
“你是我这辈子唯一做对的事。”
陆廷深把笔记本合上。他坐在地板上,很久没有动。书房里很安静,窗外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他低下头,额头抵在笔记本的封面上。
他父亲说——他是他这辈子唯一做对的事。
二十四年前,陆鸿渊收养了一个孤儿。那个孤儿后来花了十年时间查他父亲的死因。查真相。查所有事。现在他知道了——他父亲是爱他的。他父亲懦弱、逃避、做了很多错事。但他父亲爱他。
他站起来,把笔记本收进口袋。然后他走出书房,拿出手机拨通了沈清澜的号码。
“清澜。”
“嗯。”
“我找到了一样东西。我父亲的笔记本。他写给我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还好吗?”
陆廷深靠在走廊墙上。他抬起头,看着天花板。走廊里灯光很暗。
“好。”他说,“他告诉我——我是他这辈子唯一做对的事。”
沈清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
“陆廷深。他做了很多错事。但他最后做对了一件事。”
“什么?”
“他收养了你。”
陆廷深闭上眼。走廊里很安静。风从窗户灌进来,吹在他脸上。
“谢谢。”他说。声音很轻。
沈清澜在电话那头微微吸了一口气。“你什么时候过来?”
“明天。”他说,“明天我去找你。”
“好。”
挂了电话后,陆廷深站在走廊里。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笔记本。黑色封面,边角磨损。他父亲的字留在上面。他父亲的声音留在上面。
他把笔记本收进口袋,走向楼梯。他要去北辰基金会。他要去沈清澜那里。明天——明天还有很多事。
但今天,他知道了。他是他父亲唯一做对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