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澜在飞往阿根廷的飞机上把那枚玉佩拿出来看了很久。
白玉莲花。握在掌心里，凉凉的，但慢慢地就暖了。她想起顾雪茹说——“给你奶奶看。她会认得的”。
她合上手掌。玉佩贴着掌心。飞机穿过云层，窗外是南半球的天空。
陆廷深坐在她旁边。他手里拿着那本黑色笔记本——他父亲的遗物。他翻到最后一页，看着上面的字。
“你父亲的笔记本——要给你父亲看吗？”沈清澜问。
陆廷深摇了摇头。“不是现在。等以后。”
“为什么？”
“因为这是他写给我的。”陆廷深把笔记本收起来，“我父亲写给我的。不是给任何人的。”
沈清澜看着他。她伸出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陆廷深。”
“嗯。”
“你父亲做了错事。但他最后选择了你。”
陆廷深转过头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飞机舷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打在她脸上。
“你也是。”他说，“你父亲最后选择了你。你母亲选择了你。你奶奶——你还没见过她。但她也选择了你。”
沈清澜微微笑了一下。她收回手，转头看向窗外。云层很厚，像一片白色的海洋。飞机开始下降的时候，云层裂开一道缝，下面是阿根廷南部的荒原。
卡拉法特镇很小。机场只有一条跑道。方雨桐在到达口等他们。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羽绒服，脸色有些憔悴。她看到沈清澜出来，快步走上来。
“她在医院。”方雨桐说，“情况稳定。但记忆——还是没有恢复。”
沈清澜点头。三个人坐进车里，开往镇上的医院。
医院不大，三层的白色小楼。林秀兰的病房在三楼最里面。沈清澜站在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方雨桐站在她旁边。
“她大部分时间睡着。偶尔醒过来。但她不说话。只是看着窗外。”
沈清澜推开门。
病房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床上。床上躺着一个很老的女人——白发，瘦削，眼睛闭着。她的脸上有很深的皱纹，但轮廓还在。沈清澜看着那张脸。她想起父亲的照片。照片上年轻的顾北辰——他的眉眼和这个女人很像。
她走到床边。林秀兰睡着，呼吸很浅。沈清澜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她握住林秀兰的手。那只手很瘦，很凉。
“奶奶。”她开口。声音很轻。
林秀兰没有反应。
沈清澜从包里取出那枚玉佩。白玉莲花。她把玉佩放在林秀兰的掌心里。
“这是你的。”她说，“你托人带回来的。你给我妈的。我妈给我的。”
林秀兰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她的眼皮颤了颤。然后她慢慢睁开眼。
她的眼睛很浑浊，像蒙了一层灰。她看着天花板，看着窗外，看着沈清澜。她的目光在沈清澜脸上停住了。
很久。
然后她的嘴唇动了动。
“北……辰。”
沈清澜的喉咙发紧。
“他在等你。”她说，“他活着。他很好。他很想你。”
林秀兰的眼睛里有一滴泪慢慢渗出来。她低下头，看着掌心里的玉佩。她的手指在玉佩的莲花上轻轻摸了一下。
“北……辰。”她又叫了一声。声音很小，但很清楚。
沈清澜把她的手握紧。她低下头，额头抵在奶奶的手背上。眼泪掉下来。她忍了三年。在便利店门口没有哭。在纽约的冬天没有哭。在沈氏集团会议室里没有哭。现在她忍不住了。
“奶奶。”她说，“我带你回家。”
林秀兰的手指在她掌心里轻轻收拢。她的嘴唇弯了一下——一个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
方雨桐站在门口，看着病房里的两个人。她转过头，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窗外的天很蓝。云很白。她深吸一口气。
陆廷深站在她旁边。
“她会好起来吗？”他问。
方雨桐摇了摇头。“不知道。但她在恢复。她认出了玉佩。她记得北辰。”
陆廷深看着病房里。沈清澜蹲在床边，握着奶奶的手。阳光落在她们身上。
“她会好起来的。”他说。
方雨桐看着他。
“你为什么这么确定？”
陆廷深看着病房里的沈清澜。
“因为她在这里。”他说，“她不会放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