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虚空铺开。
层层人影悬浮着，肩背互相挤压，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没有地面，所有人悬在虚无之中，有人胳膊蹭着旁人的后背，呼吸交叠在一起。
整片空间安静。
光从远处漫开，黑色缓缓褪去，变成一片柔和的白。青草从虚无里凭空冒出来，薄薄一层铺在人群脚下。
有人试探着抬脚踏上去。
接触草叶的瞬间，皮肉快速褪成灰白，一点点剥落，白骨露出。整个人静静塌下去，化为细碎白灰，落在草面上，没一点声音。
“啊！这什么？”
人群开始互相推搡，脚步杂乱。
疯女混在拥挤的人影中间，脑袋微微晃动，眼珠涣散，嘴里低声呢喃着。
“又来了！又来了！”
旁人慌忙向两边躲闪。
月瑶站在月霖和苏晚身前，指尖不停颤动。
“瑶瑶……”
月霖与苏晚上前，两人一左一右，把月瑶护在身后。
小和尚站在一侧，目光落在草叶上堆积的白灰。
轰！轰！轰！轰！
接连四道声响。
空间震颤，一道狭长的裂隙撕开。
叶潇跟着赤云渺从裂隙跨出。
“大家别踩草，往后退。”
嘈杂的混乱盖过人声，没人理会。
赤云渺放开神识扫过涌动的人群，停在月瑶身上。
“瑶瑶过来！”
“是赤仙子！爹娘，我们有救了。”
月瑶猛地转头，眼尾一下子亮起来，一把攥住月霖、苏晚的手腕。
人群缝隙之间，一道身影垂着头混在里面。眼珠微微抬起，视线锁在月瑶几人身上，安静不动。
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灵气，悄无声息撞在赤云渺后背。
“仙子！”月瑶惊呼。
砰！赤云渺身子猛地一沉，单膝跪落。
“这么急，是要去哪里啊？”
所有人转头看向声音来源。
“是你。”
赤云渺咬牙。
疯女站直身体，涣散的眼神慢慢聚拢，嘴角微抬。
“很好。积攒的情绪，足够纯粹。”
“你们，现在可以安心上路了。”
“哎等等？”身后的小和尚抬眼。
“施主若真要死，能不能先让我吃口东西。现在正饿着呢。”
“对！这小师傅说的对啊？挖坑挖这么久，怎么也得吃口饭再上路啊？”
叶潇附和着。
“我也就是偶然闯进来探险的。还有事没做完呢，能不能下回再死。”
疯女愣了一下，刚要大笑。
两道火光破空飞出。
距疯女还有一尺远，却慢慢淡化，碎成微光消散。
疯女缓缓浮起，嗤笑一声。
“旁门左道。”
“还是不行，看来真要死了。姐姐，临死之前我还有一事相求。”
“拖延是没有用的。”疯女看着下方，周身凝出数道白光。
“我不会出手，你们过去，随着他们一起。”她指了指慌乱的人群，似乎都在朝着一个方向跑，有的人在奔跑中化做白灰，除了引动道道惊呼外，方向却没有变。
“哦！那我就不拖延了，你去死吧？”
爆！
轰，一道雷响炸开一个大坑，掀起气浪把疯女震得一个趔趄。
叶潇掌心握住一枚金属物件，用力捏碎。浓厚的浓烟瞬间扩散开来。
“走。”
一行人转身冲向地底通道。
通道狭长，几人搀扶着带伤的赤云渺急行。
“施主？嘿！慢点儿！慢点儿！”小和尚喘着粗气跟着。
夹缝外，惨叫声此起彼伏。慌乱的人群似乎也发现了，无论怎么跑，都是同一个方向的规律。
月瑶脚步顿住，视线不断飘向身后那片白色的虚空。
指尖抠进衣袖。
“快跑啊！没时间圣母。”
“回去，救不下任何人。先活下来，再说。”
叶潇在身前大喝！
月瑶盯着远处片刻，迈开脚步跟上队伍。
通道尽头。
狭长的通道消失。众人重新站回空旷的虚无里。
疯女缓步走出，腕间缺角玉片一闪。
整片虚空慢慢向内收缩。
“你们能跑到哪去啊！”
“这么鲜活的肉身灵气，倒是不错，情绪饱满，脑子也不差，仙域的成型离不开你们这些灵气足的，对吧！”
“对你妹啊！变态玩意儿，干架是吧？我告诉你别逼我，我很猛的我跟你说，你知道我谁吗？”叶潇的爆喝声把全场都震住了。
月瑶嘴巴微微张大，转头看向被人搀扶着的赤云渺。月霖与苏晚站在她身侧，两人都僵在原地，神色发怔。
月瑶微微侧头，压低声音：“赤仙子，他是谁啊？是大哥的上级吗？还是朋友？我从前怎么从没见过他。”
对面，疯女肩头微顿。抬眼望向叶潇，攥紧的手指松了一瞬，又重新扣起。
僵持中。
远处虚空，一道人影踏步而来。
钢叉横扫卷出一阵阴风。
疯女侧身躲过，神色凝重。
“哎呦我天你怎么才来啊？”叶潇喊道。
月瑶往前踉跄半步，声音拔高：“哥！”
眼眶发红，指尖攥紧衣料，目光死死钉在远处那道人影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