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内的灯光彻底熄灭，唯有一道惨白的追光，死死咬住舞台中央。
“咔嚓——咔嚓——”
沉重的机械咬合声从地底传来。
原本平整的舞台地面向两侧裂开，四面足有五厘米厚的防弹玻璃墙从地缝中升起，严丝合缝地扣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绝对封闭的透明方舱。
八名穿着黑色重型作战服的守卫从侧幕鱼贯而出。
他们没有携带常规步枪，而是配备了短促的电磁脉冲枪，腰间挂着高频震荡短棍。
最诡异的是，这八个人的动作整齐划一到了极点，连呼吸的频率都仿佛被某种程序精确控制着。
“重装守卫，脑机直连。”
赵铁躲在阴影里，声音压得极低，“他们的大脑里植入了协同作战模块，这八个人其实是一个整体。”
陆沉没说话，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的头顶，死死盯着那个玻璃方舱。
方舱中央，一个纯银色的金属底座正从地面缓缓升起。
底座上方，悬浮着一个透明的真空球体。
“诸位！”
拍卖师的声音变得高亢而狂热，他张开双臂，像是在迎接某种神迹的降临。
“在过去的半小时里，我们见证了肉体的强化，见证了感官的延伸。”
“但那些，都只是通往神坛的阶梯。”
他猛地转过身，手指指向真空球体。
“现在，请看今晚的终极杰作——‘01-完美载体’核心实验数据芯片！”
全场死寂。
紧接着，是一阵粗重得近乎贪婪的呼吸声。
陆沉的瞳孔骤然缩成了一个针尖。
在那真空球体中，静静躺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暗紫色芯片。
芯片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金色纹路，在灯光下流转着一种诡异的、如同生物脉动般的微光。
“完美载体……”
陆沉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捏得咯咯作响，手背上的青筋像是一条条扭动的青蛇。
他脑海中浮现出林清雪临死前的画面。
那些冰冷的仪器，那些刺入她头骨的探针，还有她最后望向自己时，那充满绝望却又带着解脱的眼神。
这一切的源头，就是这枚芯片。
“这枚芯片里，记录了意识上传的完整逻辑链路。”
拍卖师的声音在会场内回荡，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它不是简单的程序，它是通往永生的钥匙！”
“只要拥有它，你的意识就可以在任何载体中穿梭，摆脱肉体的腐朽，摆脱死亡的威胁！”
台下的权贵们疯了。
一名肥胖的富商猛地站起身，双眼通红，唾沫横飞地大喊：“起拍价是多少？快说！”
“我出三个亿！现在就给我！”另一个声音迫不及待地炸响。
“五个亿！李氏集团的股份我也可以抵押！”
疯狂的竞价声瞬间淹没了会场，这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顶层人物，此刻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疯狗。
“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买什么。”
赵铁冷冷地看着那些狂热的权贵，“那是魔鬼的契约。”
“我知道。”
陆沉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铁块。
他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那枚芯片。
那是林清雪的命。
那是无数被当成“耗材”的实验体堆出来的血债。
“诸位，请冷静。”
拍卖师压了压手，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
“这枚芯片的价值，不能单纯用金钱来衡量。”
“李董事长交代过，这件拍品，只接受‘特殊资源’的交换，或者……”
他顿了顿，目光扫视全场，最后竟隐约看向了陆沉所在的阴影方向。
“或者，用一个足够分量的脑袋来换。”
陆沉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似乎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那些重装守卫的身体微微侧转，虽然隔着防弹玻璃和重重人群，但那种被毒蛇盯上的阴冷感却挥之不去。
“被发现了？”赵铁的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震爆弹。
“不，他在钓鱼。”
陆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内翻涌的杀意。
李董事长那个老狐狸，知道自己一定会来。
这枚芯片就是最完美的诱饵。
“‘01-完美载体’，实验编号：LX-001。”
拍卖师继续介绍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尖刀，狠狠扎在陆沉的心口。
“这是目前唯一成功的意识兼容案例，它的前任宿主，曾是一位非常优秀的……研究员。”
“可惜，她太脆弱了。”
拍卖师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惋惜。
“不过没关系，她的牺牲是值得的。现在，这份数据将属于在座最强有力的一方。”
陆沉闭上眼，林清雪的声音仿佛在耳边响起。
“陆沉，快跑……别回头……”
再睁眼时，他的眼底已经是一片血红。
“赵铁。”
“在。”
“待会儿动起手来，你负责左边的四个，剩下的交给我。”
陆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赵铁愣了一下，低声提醒道：“那玻璃是特制的，常规子弹打不穿。而且外面还有加强排的私军，我们现在动手就是自寻死路。”
“我知道。”
陆沉的手一点点下移，握住了腰间的枪柄。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狂躁的神经得到了一丝慰藉。
“但我等不了了。”
舞台上，拍卖师已经举起了木槌。
“如果没有人提出特殊交换条件，那么我们将进入最后的竞价环节。”
“起拍价，十亿美金！”
“十一亿！”
“十五亿！”
价格在疯狂飙升，但陆沉已经听不见了。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枚暗紫色的芯片，以及方舱周围那八个重装守卫的动作细节。
他在计算。
计算玻璃的受力点，计算守卫的反应时差，计算从这里冲到展台的每一寸距离。
“陆沉，稳住。”
赵铁感觉到了陆沉身上那股几乎要实质化的杀气，急忙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沈语冰还没切断外围的监控，现在冲出去，我们会被打成筛子！”
陆沉没有理会，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像是一头即将扑向猎物的孤狼。
“你看那芯片的微光。”
陆沉低声说道，声音里透着一种病态的亢奋。
“它在跳动。”
“像不像清雪的心跳？”
赵铁心头一震，他看着陆沉那张冷峻得近乎扭曲的脸，知道这个疯子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陆沉！”赵铁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舞台上，拍卖师的木槌已经高高举起。
“十五亿五千万，成交在即！”
“还有更高的吗？”
“十五亿五千万第一次！”
陆沉的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
他的肌肉紧绷到了极限，每一根神经都在疯狂叫嚣着杀戮。
“十五亿五千万第二次！”
拍卖师的目光再次扫向阴影处，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他在等。
等那个潜伏在暗处的“叛逃者”自投罗网。
“十五亿五千万第……”
赵铁刚想打手势稳住，陆沉的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枪柄。
“咔哒。”
保险开启的声音，在嘈杂的竞价声中微不可察，却又惊心动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