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
月瑶眼眶泛红，指尖死死攥紧衣襟，一双眸子死死钉在那道踏空而来的身影上，所有的恐惧和无助，瞬间消散。
月霖、苏晚立在原地，紧绷的脊背微微松动。
月渊横叉立于身前看向疯女：“你的演技倒是不错。”
疯女抬眼，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紧。
“哈哈！让神捕大人见笑了。”
月渊盯着她，一字一顿：“大祭提前，和你脱不开干系。”
疯女只是笑，不承认，也不反驳。那笑意藏着很深的东西。
“清虚剑宗，在您来之前就已经不存在了。只是有人想要瞧瞧你的实力。”
“不然你以为，那山是那么好进的吗？”
话音还没散尽，她身形一闪，直冲月渊而来。
掌心翻涌出淡淡的灰白雾气，看似轻柔，却裹挟着这片虚空的诡异规则。
铛——！
钢叉精准格挡，金铁脆响声炸开一圈气浪。
冲击力顺着叉杆猛地传回，月渊虎口发麻，臂膀旧伤隐隐作痛，熟悉的撕裂感再度袭来。
疯女借势倒飞而出，身形凌空，洒落数枚血符。
血符化作利箭，直射月渊眉心。
“小心！”赤云渺急呼，“这是血狱禅宗的凝血符，擦到神魂，肉身便会同步化作血水，融入符中。”
月渊凝神，钢叉旋出漩涡，将席卷而来的血箭尽数吸附。
“还给你！”
疯女吃了一惊，猛地回旋。躲闪的力道太过急促，腕间那枚一直隐而不现的缺角玉片卡扣瞬间崩断，脱离衣袖，在空中翻转两圈，啪嗒一声落在白茫茫的虚无地面上。
玉面细碎古老的纹路，在白雾里若隐若现。
月渊视线瞬间锁死那枚碎玉。
他见过紫云宗遗迹残碑上的纹路，眼前的纹理与之近乎同源，却更加古老，像是初代传承留下的旧迹。
念头刚起，交手的异样触感再度浮现。
方才回弹的血箭确实命中疯女肩头，可伤口处只有缕缕灰白雾絮飘散，融进周遭白雾。
无痛，无血，没有骨肉相撞的实感。
寻常修士挨上这一击，早已化为血水。可她这具躯体，更像是一层外壳包裹的虚雾。
月渊心底没有半分松懈。
眼前这人绝不简单。不止身躯术法诡异，一言一行，仿佛能够勾动人心底潜藏的情绪。
后方。
月瑶死死捂住嘴，惊得浑身发僵。
赤云渺瞳孔微缩，死死盯着那枚掉落的玉片。
叶潇双臂横抱于身前，盯着月渊的身法，陷入沉思。
整片虚空的气氛，一瞬间压至冰点。
白雾深处，两道阴影缓缓走出。
“看来你做得还不错。”
疯女没有理会二人的调侃。
“快，杀了他们。”
是天剑、魔刀。
二人并未看向疯女，并肩而立，姿态恭谨，对着白雾深处深深拱手，声线沉稳。
“恭迎玄墟大人。”
话音落地，整片虚空骤然一凝。
流动的白雾彻底静止，连空气都仿佛被冻结，压得众人呼吸滞涩。
无边雾海中央，一道苍老人影缓缓凝实。
老者衣袍朴素，发丝霜白，身形清瘦。没有肆虐的威压，也无滔天灵光，仅仅静静伫立，便锁死了整片空间的全部规则。
他目光淡淡扫过月渊，嗓音低沉，裹挟岁月沧桑。
“你好啊，后辈，又见面了。”
“你是……”月渊沉默，他确定自己记忆里，从未见过此人。
“多少年了，你是第一个让我看不透的后生。”玄墟淡淡开口，“或许你对我没有印象。两年前你翻案那场比武，我就在现场，只是你未曾留意罢了。呵呵。”
玄墟抬手，五指轻握。
无形规则骤然收紧。
嗡——
禁锢之力铺满四方。
月渊浑身一沉，四肢好似被无形锁链捆缚，骨骼微微发僵，挥叉的力道被硬生生压制大半。
后方众人境况更糟。
赤云渺本就带伤，灵力瞬间凝滞丹田，指尖微微颤抖，半点术法都催动不出。
叶潇试着抬步后撤，刚动身，便被无形巨力狠狠弹飞，重重砸在虚无地面，喉头一阵发腥。他手掌死死压住身侧的布袋，指尖微微颤动。
【心里暗道：要不要拉开？再等等，这小子未必如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或许留有后手，先观察观察。】
前方。
天剑踏步上前，剑光铺开，密密麻麻剑网封死月渊所有走位。
魔刀绕至身后，黑雾刀光暗藏阴杀。
“月捕头，这一次，你还有什么招数？没有的话，就去死吧。”
月渊咬牙。数次尝试连通阴殿，全都失败，仿佛二者之间的联系被人为切断。
旧伤反复牵动，撕裂般痛感顺着经脉蔓延全身。
他咬牙硬抗，钢叉翻飞，劈开层层剑影刀雾。可禁锢死死束缚身形，压力层层累加。
他尚能护住自身，却再也没有余力庇护身后众人。
玄墟眸光淡漠，视线越过僵持的战场，落在瑟瑟发抖的月瑶三人身上，指尖微抬，死寂气流缓缓涌动。
“不！”月渊厉声大喝，却根本挣脱不开禁锢。
就在这生死一瞬。
一旁蹲在地上的小和尚缓缓站起身。
他拍掉僧衣上的碎屑，眼底一片平静。
“唉，造仙域，寻归宿。生灵活着，不就为一口吃食吗？欲望徒增无尽苦楚，又何必执着修行。”
话音浅淡，却穿透整片虚空。
下一瞬，金色光华自他躯体翻涌而出，万丈金光冲破白雾桎梏，一尊丈六金身虚影在他身后缓缓浮现。
他抬手，一掌向前推去。
咔嚓——！
笼罩全场的无形禁锢，如同薄冰般轰然碎裂塌陷。
砰！余波震荡未散。
天剑、魔刀来不及反应，被巨掌扫中，二人闷哼一声，双双倒飞出去，重重摔进远处白雾，彻底失去战力。
“你……仙凡巡察使，魔佛无生。”
玄墟神色终于发生变化，眼底浮出深深忌惮。
“你看我像魔吗？”无生露出一抹天真的笑。
他转头看向月渊：“小伙子，死气太重，年轻人心气太盛，可不是好事，收敛些。”
月渊一时语塞。眼前这位是与逍遥生齐名的人物，东域七国册封的四大巡察使之一，他也不好多说，只能尴尬拱手行礼。
玄墟不愿久战，大手一抓，隔空裹住疯女那团摇摇欲散的灰白雾躯，转身便要退走。
“休走！”
月渊眼底锋芒暴涨，强忍浑身剧痛，脱手将钢叉掷出。
钢叉划破气流，锐啸破空，直追玄墟背影。
嗤——！
叉刃擦过老者肩头，划破衣袍，溅出一滴暗红血珠。
玄墟没有停顿，裹挟疯女残躯，转瞬没入茫茫白雾，彻底消失。
战场归于死寂。
月渊迈步上前。
地上躺着那枚碎裂缺角的古老玉片，纹路晦涩难辨；还有疯女残留的细碎衣料，布料上沾着淡淡的灰白雾痕。
“血狱禅宗的术法，这玉片的纹路，怎么会和紫云宗玉牌如此相像。”
后方，无生收回金身，金光尽数敛去，又变回那个普通小和尚。
他弯腰捡起叶潇掉落的干粮，拍掉尘土。
“施主，这么浪费粮食，你的家人知道吗？”
“呃，大师，我这……”那个
无生没理会他的辩解，自顾自啃了起来。
只留下一脸懵圈的叶潇。
他这是在讹我粮食吗？
月渊回过头，望向眼眶通红的月瑶，看向身心俱疲的父母，还有一众狼狈喘息的同伴，心底缓缓松了一口气。
“走吧，上去再说。”
咔嚓、咔嚓——
虚空屏障骤然裂开密密麻麻细纹，裂痕飞速蔓延。悬浮的白雾疯狂向内坍缩，天地光亮一点点褪去。
“这片空间要塌了！”
“哥……”月瑶欲言又止，她不想再给大哥增添负担。
月渊明白妹妹想说什么。根据紫云宗主笔记记载，空间这般坍塌汇聚，只有一种可能——这片区域献祭已经完成。那些人……已经没了。
他望着月瑶通红的双眼。
“瑶瑶，力所能及就够了。”
月渊摩挲着手中戒指，低声自语。
“恶人，自有天诛。”
“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