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响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林秀芬起床时眼睛都是肿的。
她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未读消息还有三十多条未处理。微信里全是添加好友的请求，还有几条语音是多年没联系的老同学发来的。
“秀芬，你在电视上那个采访我看到了，你现在真厉害！”
“林老师，你们培训班还招生吗？我想给我妈报个名，她更年期了，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林秀芬一条一条地回，手都回酸了。还没等回完，手机又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您好，请问是林秀芬林老师吗？”
“我是，您是？”
“我是某某教育公司的，想跟您谈个合作……”
林秀芬愣了一下。合作？她这培训班才开了几个月，怎么就有人找她合作了？
“啥合作？”她问。
对方说是做教育的，想投资她的培训班，一起做大。林秀芬听得云里雾里，说要考虑考虑挂了电话。
结果这一个电话只是个开始。接下来的两天，她的手机就没停过。有要投资的，有要加盟的，还有问她要不要开分店的。一下子，她从一个教会计的老师，变成了什么“创业明星”。
林秀芬有点慌。
她不是没想过培训班能帮到人，但她没想过会这么火。那些来找她的人，张口就是几十万几百万的投入，说要把她的培训班做成连锁品牌。她听着这些数字，脑子里嗡嗡的。
这天晚上，等丈夫睡下了，她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盯着茶几上的手机发呆。屏幕上是今天加她的一个微信，头像是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备注里写着“某某资本合伙人”。
“想啥呢？”丈夫从卧室出来，看到她一个人坐着。
“没啥，”林秀芬把手机扣过去，“睡吧。”
躺在床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些人的脸——投资商、加盟商、合伙人，他们说的那些话在她耳边转来转去。
“做连锁”“规模化”“资本运作”……
这些词她听都听不懂，但她知道一件事：如果她答应了，可能会有很多很多钱。有了钱，可以买大房子，可以给儿子存老婆本，可以……
可是，这些是她想要的吗？
第二天一早，林秀芬骑上电动车去了李阿姨家。
李阿姨正在吃早饭，看到她来了，赶紧招呼她坐下。
“秀芬，你咋来了？吃饭了没？”
“吃过了，李姨。”林秀芬坐在沙发上，犹豫了一下，“我有件事想问问您。”
李阿姨给她倒了杯水，两人面对面坐着。林秀芬把手机拿出来，翻出那些未接来电和微信消息给李阿姨看。
“李姨，您看。这几天好多人找我，说要投资我的培训班，还有要加盟的，还有要跟我合伙开公司的。我……我不知道该咋办。”
李阿姨戴上老花镜，一条一条地看过去，眉头渐渐皱起来。
“秀芬，这些人都是这两天找你的？”
“嗯，”林秀芬点点头，“那个什么资本的，说要投五十万。还有个说是做加盟的，说可以在全省开我的培训班。”
李阿姨把手机还给她，摘下眼镜，轻轻叹了口气。
“秀芬，这是好事，但也是考验。”
“考验？”林秀芬没听懂。
李阿姨看着她，眼神变得很认真：“你想清楚没有？你办这个培训班，是为了啥？”
林秀芬愣住了。
“是为了赚钱，还是为了帮助那些姐妹？”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林秀芬心里的一扇门。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当然是想帮助那些姐妹，”过了半天，她才开口，声音有点哑，“我自己就是从那个阶段过来的。我知道一个中年女人想重新出来工作，有多难。”
李阿姨点点头：“那你为啥想扩大？是因为想帮更多人，还是因为想赚钱？”
林秀芬不说话了。
她承认，她有点心动了。那些数字太大了，大到她这辈子都没见过。可是李阿姨这么一问，她突然有点不确定了。
“如果不做大，又能帮几个人呢？”她小声说，语气里带着迷茫。
李阿姨拍了拍她的手：“秀芬，做大不是问题。问题是别忘了本心。你记住，不管什么时候，帮人是第一位的。你要是为了赚钱忘了本，那这个培训班就不是培训班了，是生意。”
林秀芬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李姨，我知道了。”
从李阿姨家出来，林秀芬骑着车在小区里转了几圈。秋天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烘烘的。她脑子里一直在想李阿姨说的话。
帮人是第一位的。
可是如果不做大，她能帮几个人呢？现在培训班一期才二十多个人，全省有多少中年女人想找工作？有多少人像她当年一样，四十多岁被人嫌？
她想了一路，也没想明白。
晚上回到家，丈夫在做饭，她坐在餐桌前看着手机里那些未读消息。有一个投资商发了一条语音，语气很着急：“林老师，您考虑得怎么样了？我们这边诚意很足的。”
林秀芬把手机扣在桌面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接下来的几天，她没再接那些电话。那些人再打过来，她就说“在开会”“不方便”，然后挂掉。
她在等自己想清楚。
直到一周后，她才做出决定。
她给那个资本合伙人回了条微信：“谢谢您的好意，我暂时不考虑扩大。先把现在的培训班办好再说。”
发完这条消息，她长出了一口气。
丈夫从厨房端菜出来，看到她的表情，问：“咋了？”
“没啥，”林秀芬把手机收起来，“就想明白了一件事。”
“啥事？”
林秀芬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先把每一期学员教好，比什么都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