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经理不语。
涨成猪肝色的脸此时已经失去了血色，苍白得如同一张白纸。他嘴唇微微颤抖，想要说最后一句话来维持自己的尊严，但是喉咙里只能发出“荷荷”的喘息声。会议室里的气氛十分压抑，让人感到很沉闷。
李教授推了推眼镜把目光从张经理身上移到了姜眠身上。之前的审视、怀疑的目光已经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毫不吝啬的赞美和对专业实力的一种敬畏。另外一些评委低声讨论着，尽管他们尽量把声音压低，但是嘴角的笑容还是无法隐藏。
主评委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而坚定地说：“准备宣读结果。”
话音刚落，张经理就猛地站起来，好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椅脚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非常突兀。双腿发软、身体摇晃，差点摔倒，身边的人急忙伸手搀扶，但是他将那人推开。从此以后他就不再敢看别人一眼了。
把揉成一团的方案书捡起来放到公文包里，样子很狼狈，就像是一个小偷偷不到东西反而损失了一样。忘记拿走自己的水杯了，赵无极之前派人送来的一只保温杯此刻还静静地摆在桌子边上，里面的水也渐渐变凉了。
张经理低下头，把脖子缩起来，然后快步走到门口。从姜眠身边经过的时候，他不敢斜着眼睛看，两眼紧盯在地上，步伐急促而凌乱。走廊上有一阵慌乱的脚步声由近到远慢慢消失。
那股压抑的气息也跟着他的离去一起消散。
会议室里开始有轻微的骚动，不是之前质疑的声音了，取而代之的是如释重负的叹息和低声的庆祝。姜眠站在那里，手指轻轻碰了碰讲台。把耳机取下来之后，黑色的降噪头戴式耳机再次挂在了脖子上，巴赫的音乐也随之戛然而止，现实中的各种声音又回到了她的耳朵里，但是她的心跳已经恢复正常了。
主评委站起来整理文件，面带微笑对姜设计师及团队说：“姜设计师及其团队凭借严谨的数据逻辑、创新的绿色设计理念以及无懈可击的结构安全性，在‘云麓项目’投标中全票通过。”
零星的掌声逐渐变成了热烈的掌声。
姜眠并没有欢呼，也没有夸张地表现喜悦。微微点点头，嘴角勾起一丝非常细微的笑容。这次胜利来的很快也很艰难，她没空去庆祝，只想早点回到那个熟悉安静的地方。
陆沉不知什么时候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在一旁双手插在西裤口袋中，身体挺得非常直。看见姜眠转过头来，深邃的眼睛里露出了笑意。虽然笑容很淡，但是就像初冬雪落在手中捧着的热茶一样，暖洋洋的。
两人沉默相对。
姜眠十分清楚自己一定能够取得胜利。并不是因为幸运或者是得到了别人的帮助，而是由于掌握了准确的数据、严密的推理，在音乐所形成的秩序当中占有了绝对的优势。陆沉望着她，眼神中流露出的是认同的情绪：看你在音乐方面的天赋，一定可以行得通的。
姜眠收回目光，目光穿过人群之后落在了会议室角落里的侧位上。
赵无极正坐着。
副院长对于对手的失败没有丝毫喜悦之色，脸色十分难看，眼中有许多血丝，并且一直盯着姜眠。手中拿着的核桃也不再转动了，被他抓在手里，一动不动。
赵无极胸膛急促的起伏着，愤怒的感情涌上心头。本来想让顾言这颗棋子先出招，使设计院陷入丑闻之中，然后再名正言顺地夺权。现在棋局已经崩溃了，姜眠却毫发未损，自己却白白损失了士兵，反而让姜眠在评委面前更有威严。
姜眠感觉有人用恶毒的目光盯着她。
她没有躲开也没有后退，只是静静地站着。瘦小的身体在灯光照射下更加单薄了，洁白的衬衫干爽整洁。戴上银色边框的眼镜之后，她的眼眸非常平静，就像是普通的废弃物一样。
赵无极被她态度所刺激到之后立刻站起来，椅子也随之向后倒去，发出“咚”的一声响。不顾姜眠，不顾周围人奇怪的目光，直接转身就走。
重重门关上。
会议室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