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雪势渐歇。
萧令仪推开草棚腐朽的木门。
寒风裹挟着雪沫扑面而来,刺得她裸露在外的肌肤生疼。
左臂骨节隐隐作痛,右腿伤口被布条勒紧,每迈出一步,皆如踏刀尖。
她未回头再看那避风处一眼。
目标明确:北梁边军驻地。
那是李铁山的大营,也是她此刻唯一的指望。
沿着熟悉的野径,萧令仪拖着沉重身躯前行。
积雪没过脚踝,每一步都需耗费极大心力。
她避开大路,专挑灌木丛生的小径穿行。
这是多年流亡练就的本能。
越是看似安全之地,越易藏杀机。
半个时辰后,远处地平线上浮现一抹灰色轮廓。
那是军营围墙。
萧令仪驻足,隐于一块巨石之后。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翻涌,调整呼吸节奏。
随后缓缓探出半身,目光投向营地内部。
无战马嘶鸣。
无士兵操练喝喊。
连炊烟亦未升起。
原本驻扎三千玄甲骑兵的营地,此刻空空荡荡。
仅余几面残破旗帜在风中无力飘动,发出猎猎声响。
大门敞开着,宛如一张巨口,吞噬所有生机。
萧令仪眼神骤冷。
此非撤退。
撤退必有秩序,有断后部队,有遗留痕迹。
此处却一无所有。
连半枚脚印都未曾留下。
仿佛被无形大手瞬间抹去存在证据。
萧景琰。
又是他。
那个伪君子,永远快她一步。
他早知她会来。
甚至可能,自始便是一局。
诱她以为李铁山会收留,以为这里有援手。
待她满怀希望赶到,只予她一片死寂空营。
这种心理落差,比刀剑加身更令人绝望。
但这正是萧景琰的手段。
他要让她心灰意冷,在绝望中放弃抵抗。
抑或,更狠毒些。
他想将她困于荒原,任其自生自灭。
无军队,无补给,无方向。
一重伤女子,能在冰天雪地中存活多久?
三日?五日?
还是明日清晨,便成冻毙枯骨?
萧令仪手指紧扣岩石边缘,指甲几乎嵌入石缝。
痛感自指尖传遍全身,却让大脑前所未有地清醒。
不可慌。
慌乱无用。
她迅速在脑海中复盘现有信息。
萧景琰封锁京城,切断所有正常通讯。
李铁山军队调离,说明边境防线出现巨大漏洞。
而这漏洞,是萧景琰故意留给她的陷阱。
常规道路,无论官道驿路,必已被眼线把守。
任何试图回京者,都将落入网中。
既然明路不通,唯有走暗路。
萧令仪目光扫过周遭地形。
此处乃北梁西北边境,地势复杂,山脉纵横。
除正门大路外,尚有数条废弃古道与猎人兽径。
其中一条,通往黑风峡。
那里地势险峻,易守难攻,常年云雾缭绕,堪称天然屏障。
虽路途艰难,但若穿过黑风峡,便可绕过萧景琰设于平原的封锁线,直插京城侧翼。
这是一条九死一生之路。
但对于此刻的她,却是唯一生机。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搏一把。
萧令仪收回目光,转身面向身后深山。
风雪依旧肆虐,天色阴沉骇人。
她整理衣衫,重新握紧手中匕首。
左手骨折,右手带伤。
但她依然身姿挺拔。
眼中无丝毫犹豫或恐惧。
唯有一片冰冷决绝。
她迈开步子,走向苍茫山林。
背影单薄,却如一柄出鞘利剑,直指苍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