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会散去，赵德柱狼狈离场的身影似乎还残留在空气中，留下一丝尴尬的味道。
乔欢欢回到座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表面上是在处理邮件，实则时刻关注着隔壁玻璃隔断处的动静。程屿坐在她的对角位，背脊挺得笔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紧锁屏幕，摆出一副“我很忙，别打扰我”的高冷姿态。
只有乔欢欢知道，此刻副总监内心的弹幕正以每秒三千字的速度疯狂刷屏。
完了完了，他会觉得我是个疯子。刚才在会上大声争吵，现在全公司都在看我的笑话。要是赵德柱记仇，明天非让我去刷马桶不可。乔欢欢，你都多大年纪了还这么冲动？万一被裁员，房贷谁还？我妈肯定以为我被传销洗脑了。
这心声大得仿佛开了扩音器，在乔欢欢耳边炸响，震得她嘴角止不住上扬，险些笑出声来。她咬着吸管猛吸一口冰美式，强行压下内心的喜悦，随即冲程屿抛去一句玩笑话：“看你还能装多久。”
这时，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办公室的宁静。
赵德柱从会议室出来，脸色铁青，原本梳理整齐的头发变得凌乱，灯光下他颈间的金链子折射出刺眼的光。他无视旁人，径直走到程屿和乔欢欢工位旁，手中攥着一份文件，重重拍在桌上。
“啪”的一声脆响，连旁边行走的水杯都被震得晃动起来。
“程副总监，乔策划。”赵德柱嗓音沙哑，透着浓重的怒意，“宏达科技的项目汇报已结束，但客户反馈第三阶段的创意方案还需进一步‘优化’，特别是针对年轻人的互动环节，目前数据支持严重不足。”
他眯起眼睛，在两人脸上搜寻漏洞，语气冰冷：“老板对这个项目非常重视。今晚之前，我需要一份符合当前市场趋势的全新完整方案。要求很简单：具备爆款潜质，可落地执行，且预算缩减20%。”
乔欢欢抬起头，眨了眨眼，装作无辜的模样看向赵经理：“赵经理，宏达科技的基础数据本就杂乱，加之此前供应商渠道因合规问题已被切断。一夜之间，在预算减半的前提下做出爆款方案？这难度系数恐怕比李胖子减肥还要高吧。”
赵德柱冷笑一声，身体前倾，极具压迫感地说道：“乔策划，我问的是你们能不能做，而不是问难不难。如果连这点压力都承受不了，说明工作态度有问题。态度不端正，能力再强也无用。”
说完，他又转向程屿，话语中带着明显的威胁意味：“程副总监，你是负责人。若拿不出方案或质量不过关，明天的部门会议你自己向老板解释。我想你也不希望让老板失望吧？”
桌下，程屿的手指紧紧握成拳，指节泛白。他面部肌肉微微抽搐，表面却依旧维持着冷峻的神情，唯有耳根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被迫伪造数据？供应商根本无法联系，数据混乱的情况下如何在一夜之间做出理想方案？这是故意为难我，是想毁了我的职业生涯。若不接令便是抗命，那乔欢欢怎么办？是硬碰硬还是暂时妥协？
内心惊恐万分，但他并未出声，只是默默接过文件，点头应道：“好的，我们会努力的。”
赵德柱满意地哼了一声，转身离去，背影嚣张跋扈。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余空调嗡嗡作响。周围同事的目光中夹杂着怜悯，有人摇头叹气，有人低头假装忙碌，生怕惹祸上身。
见程屿肩部的肌肉紧绷，乔欢欢心中五味杂陈。赵德柱此举分明是要将他们逼入绝境，进行心理打压。
“程总。”乔欢欢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调侃说道，“看来我们的即兴表演还没结束呢，实景生存挑战的难度升级了啊。”
程屿转过头，迎上她明亮而坚定的双眸，心中的紧张稍缓。他深吸一口气，将文件放回桌上，轻声道：“乔欢欢，这事确实棘手。但我不希望你独自承担压力。”
这是要一个人扛吗？乔欢欢挑了挑眉，迅速打开电脑调出资料库：“既然他想玩硬的，我们就陪他玩到底。资源不足，就用智慧弥补。赵经理想让我们出错，我们就在这副烂牌里打出王炸。”
她指着屏幕上的数据表分析：“废弃的方案虽不能用，但其中的用户画像分析仍有价值，可反向推导，重建逻辑框架。你负责总体架构和逻辑闭环，我来构思创意点和视觉呈现。分工明确，效率至上。”
程屿一愣，眼中闪过一丝光亮。看着乔欢欢专注工作的侧脸，心底涌起一股暖流。在这恶劣的环境中，她是唯一与他并肩作战的人。
“好。”程屿点头，语气沉稳，“听你的。”
夜幕降临，写字楼内的灯光逐盏熄灭，唯独市场部区域灯火通明。
咖啡杯空了又满，满了又空。乔欢欢揉了揉酸痛的脖颈，端起最后一口冰美式一饮而尽，提神醒脑。程屿在一旁核对数据，眉头紧锁，神情严肃。
窗外的夜色渐深，随后泛起微明的晨光。
看着屏幕上的策划方案逐渐清晰，乔欢欢长舒一口气。尽管过程艰难，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但她并不后悔。
“累吗？”程屿忽然开口，声音疲惫却温柔。
乔欢欢笑着摇头：“有个人陪着就不累了。况且我们现在和赵德柱斗智斗勇，这可是职场上难得的‘高光时刻’。”
程屿注视着她，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笑：“嗯，高光时刻。以后回想起来，也不会后悔。”
两人目光交汇，心照不宣。
而在总经理办公室外的落地窗前，赵德柱正俯瞰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辆，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殆尽。他盯着手机屏幕，那里显示着监控画面——程屿和乔欢欢的工位整晚未熄灯。
“还没倒下呢。”赵德柱咬牙切齿，眼中闪过阴狠之色，“看来还得加把火。工作难为你们，就让你们待不下去。”
他拨通电话，声音低沉冷淡：“喂，是我。查一下乔欢欢和程屿最近的考勤记录及报销单据，越详细越好。我要看看这两个自以为聪明的人，还有没有被我抓住的把柄。”
挂断电话后，赵德柱冷哼一声，将手机扔在桌上。
危险并未解除，反而愈演愈烈。
乔欢欢合上笔记本电脑，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她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天边渐亮的晨曦，心中一片舒畅。
“新的一天开始了。”她轻声说道。
程屿走来，递给她一杯热牛奶：“喝点热的，暖暖胃。今天继续战斗，没问题吧？”
乔欢欢接过牛奶抿了一口，甜蜜的味道在唇齿间散开，驱散了夜晚的寒意。转过身，她看到程屿虽面容憔悴，身姿却依旧挺拔，眼中闪烁着坚毅的光芒。
“当然没问题。”她笑道，“这才哪到哪？游戏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