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老婆,估算时间的话,今天杨山应该会带喇嘛回来了吧。今天有什么事安排我去做的?”
他这一早问得干脆,我心里也稳当了些。昨晚闹归闹,天亮了正事不耽误。杨山带人回来是大事,法事前的准备得一件件盯着落地。
铺子里能派给他的,也就王二那边先递个话,看客栈的台子和香火棚排到哪一步了。铁匠铺的样单我得亲自验,这事不能撒手。池塘那边得让他下午抽空去看一眼,罐子和铁器都得备在前头。
他既然主动问安排,我就把话说得直白些,别绕。池塘收尾就在这两天,人到了不能手忙脚乱。
我睁开眼坐起来,先穿衣裳。
“按日子算,今天该到了。真到了,头一件事不是急着迎人,是先把塘边那摊子看住。”
我下床舀水洗脸,回头跟他说话。
“你今天做三样。头一样,去客栈找王二,问一声台子、香火棚排到哪一步了,场子上的事今天得动起来,人到了不能现搭。第二样,铁匠铺样单我上午验,验过了你下午去挑一件成色好的带回来,等喇嘛到了好有个说头。第三样,塘边罐子、铁器再点一遍,缺什么,今天就补,别等人到了才动。”
我把帕子搭上绳。
“杨山一到,先让人歇脚吃饭,话慢慢问。别一进门就拉着说事。”
“早饭我就不吃了,我起床就去客栈看看,再去小池塘看一下,我走啰。”
他这性子,一说到正事饭都顾不上吃。拦也拦不住,不如把要紧的话递到位,让他出门心里有根。塘边那摊子、台子上的事,得点一句。等他出门,我这边先吃一口,再把铁匠铺的样单理出来,两边都不耽误。
他不在,午饭和杨山那头我都得盯着。话说短些,别啰嗦。
我追到门口,压着声交代。
“行。空着肚子跑一上午不是事,路过王二那边讨碗热的喝。到了塘边先看台子和草棚,罐子别急着动,等杨山到了再排。铁匠铺的样单我上午验,你回来正好对。”
“姐,我跟小石头今天怎么安排?”
这丫头一早就来问安排,倒是省得我操心。当家的出了门,铺子里就剩我和阿杏、石头三个人,人手紧,事可不少。得先把最要紧的支出去。
铁匠铺的样单我上午要验,总得有人跑腿去盯着,催催那老铁匠。塘边那几个罐子也得再点一遍,万一杨山真把人带来了,缺东西就来不及。这两样让石头去跑,一趟就能办完。阿杏守铺子更稳当,她接得住客,账也记得清。再让她把客栈那边的钱取回来,顺手补点货,别让那边的活儿断了。
我正把样单摊在桌上,抬头先看阿杏。
“你守铺子。有人来问货照价报,不还价。晌午前把客栈那边的钱取回来,顺带补几桶茶过去。铺子里的事你盯着,我这边验样单。”
又朝石头说。
“你去铁匠铺,把样单剩下的几件催回来,路上别耽搁。回来顺道去塘边点一遍罐子,数报我。两个活一趟办完。”
我把样单重新摊开。
“杨山今天该到,谁听见马蹄声先报我。都去吧。”
“好的师娘,我去了。”
石头应声就去了,这孩子腿脚快,办事利索,不用我多操心。
铺子里的事我这边先顶住,样单得一件件核,成色、件数、价都得对清楚。阿杏那边去取钱,等她回来报数,我一块儿记。杨山那边要是到了,还得腾出手来招呼,所以得趁这会儿先把铁器的事理出个眉目。
我应了一声,把样单摊开。
“去吧,路上稳当些。”
我坐下,一份一份核样单上的件数、成色、价。阿杏那头去客栈取钱,回来我一块儿记。塘边的事等石头回来报数,杨山那边一到,先让人吃饭。
“老婆,杨山回来了,我安排他这段时间在客栈那边和喇嘛一起住了,他带了十八个喇嘛回来,法会要弄什么十八契印。他们先休息一天。王二的东家把官面上的人已经安排好了,确定好时间就提前一天通知,台子那些在收尾了。”
我把手里的样单搁下,先给他倒了碗水。
“好,人到了、台子收尾、官面上也定了,这盘棋算是动起来了。十八个喇嘛,吃住杨山陪着,行。”
我在桌边坐下,把话往实处排。
“日子得排三步。头一步,喇嘛歇这一天,我去客栈见一面,把法会的规矩、念几天、每天什么时辰上香、官面上哪一天到,都说清。第二天,塘边罐子、铁器先铺好,台子清一遍,收钱的班子排好。第三天起法会,念经、上香、收香火,一笔一笔记。中间官面上来人那天,头一天提前通知,咱们头天晚上把场子再过一遍。”
我压低了些声。
“还有一样,十八个喇嘛的脚力银子、吃住,账上单开,不跟铺子明账混。明天我去,把这话当面交给杨山,钱我这边出,数目你心里有个数。”
我抬头看他。
“你先吃饭。吃完了,咱们把这三天日子定死,再去客栈见人。”
“不用去老婆,开销全算客栈的,关我们两口子屁事,我们只组局,钱从客栈卖的水钱里出,咱们只挣咱们的罐子钱,小石头出去了吗?可以安排造谣天降神水了。”
我把水碗搁下,点头。
“行,开销全走客栈,我们只挣罐子钱,账也省得两下混。那明天我不去客栈了,让杨山把话传过去就成。法会几天、每天什么时辰、官面哪天到,你问清给我,我这边排罐子和收钱的人。”
我朝前头看了一眼。
“石头还没回来,去铁匠铺催样单了。造谣这事等他回来就安排,挑几个孩子分开去说,别一处扎堆。可有一条,塘边罐子得先铺好,谣言一出去,塘边就有人来看,罐子没摆齐,看着就假。”
我压低了些声。
“还有个日子。谣言出去两三天,人聚起来,法会就得开。十八个喇嘛歇一天,明天场子清一遍,后天就能起。你那边把日子跟王二对一下,对上了咱们就动。”
“师娘我回来了!师父也在啊?有事吗?”
我朝他招了招手。
“过来。样单催回来了?拿给我看看。塘边罐子你点过没有,数报我。”
等他报了数,我压低声音交代。
“还有一桩活,今天就办。你挑几个孩子,分开走,别一处扎堆,就说小池塘那边水显灵、能治病。话别一样,一人一个说法,说三天。塘边罐子我这边先铺好,你别动那个。记住了?”
“对了老婆,我跟杨山说过了,卖罐子名是挂在喇嘛名下,给圣水开光的同时也给罐子开光,叫圣陶,按装水量,装一斤的一两银子装五十斤的五十两。到时候所有人都去帮忙,钱从客栈卖水的神水走王二那边用客栈请人出,每人每天两百文,吃住全包,大家去赚外快,我们两口子就不去了。”
我一边听一边在心里排,等他说完,点了下头。
“行,圣陶这个名目好,开光一并做,价按水量分等,一斤一两、五十斤五十两,头尾都定住了。人全走客栈那边请,工钱两百文一天,吃住全包,我们两口子不露面——这条对,露面就露底。”
我压低了些声。
“可有两处得先补上。头一处,价分等了,场子上就得把罐子按大小码清楚,一斤的、十斤的、五十斤的各摆一处,让人一眼看着是分等的,不是瞎要价。第二处,收了钱得有人记数,一罐一记,钱和罐对得上。这人不能是咱们的,得是王二那边出的,回头账他那边一份、我们这边一份。”
我顿了顿。
“还有,官面上来人那天,别在收钱最热闹的时候来。头天晚上把场子清一遍,让王二把该收的收进去,官面上看见的是香火旺、人虔诚,不是一地银子。这话你递给王二,让他排日子。”
“老婆我们不用去管了,王二比我们谁都上心,我们的人卖自己的罐子顺带帮卖水,拿他们水的日结钱还吃他们的,大家都高兴。“
我把样单收拢了,点头。
“行,那就交给王二去张罗,他比我们上心,客栈的东家出了面,场子上的事他担着,我们这边只出罐子。明天人全过去帮忙,工钱日结,吃住他们管,大家高兴,这事就顺了。”
我压低了些声。
“可有一条搁这儿。罐子是我们的货,卖多少、收多少,我们这边得有个数。明天石头过去帮忙,顺道把罐子数点一遍,不声张,回来跟我对账。别回头他们那头记一笔,我们这头稀里糊涂。”
我把桌子收拾了。
“明天我们两口子有空去看一眼就成,场子上的事不插手。今天把罐子铺好,明天人就动起来了。”
“到时候派阿杏去负责嘛,我们两口子当看客,就行了。”
他这是想把阿杏推出去管账,我们落个清闲。可阿杏是个姑娘家,去那种场面收钱对账,客栈的人嘴上不干不净是常事。我要是只顺着他说“行”,她一个人在那头受了挤兑,回来再哭,这账就乱了。得把话点一句,让他知道人派出去还得有个护着的。)
我这边把阿杏叫来,话得说清楚:她只管罐子的数,别插手香火钱。阿杏这丫头心里有数,跟王二那边也熟,但王二手下的人得会看脸色。得让石头跟着她,一个姑娘家跑那场合,身边没个压得住场的不行。石头年纪虽小,到底是咱们家的人,站她边上,客栈的人就不敢太放肆。
我点头,把样单搁进柜里。
“行,阿杏去负责罐子那头,只认罐子的数,不管香火钱,账她记一份带回来。我们两口子当看客,场面上不露面。”
我朝前头喊了一声。
“阿杏,你过来,明天塘边的事跟你交代一句。”
等她到了跟前,我放低声。
“明天你过去,只管一件事:罐子的数。卖多少、收多少,一笔一笔记清楚,回来跟我对。香火钱、工钱那些是王二那边的事,你不插手,也不替他们说话。有人问价,按分等报,别自己松口。石头跟着你,一个姑娘家去那种场子,身边得有个人。”
“待会晚上的时候,老油子他们杨林他们都去啊,能帮忙帮忙,不能帮忙也一天赚两百文,还包吃,这么多人在哪怕个鸡毛。哈哈哈”
他这话说得糙,但理是通的。老油子杨林他们过去,一天两百文包吃,看着是外快,实则是镇场子。有这帮人在,那些想闹事或者想压价的人得掂量掂量。我得顺着他的话说,同时把这帮人的用处落到实处,让他们第二天到了场子上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老油子带过兵,看场子是把好手,得让他管人,那些零零散散来帮忙的别出岔子。杨林手稳,旁边站一个就够。石头带着孩子们跟着阿杏,盯住罐子的数。这么一分工,各干各的,不扎堆,也就不显眼。这话得说清楚,不能让他们到了地方全围在一块儿。
我笑出声来,把桌上的账本收了。
“行,这账你算得清。一天两百文包吃,谁不去谁是傻子。”
我压低了些声。
“可人去了别全挤在一处。老油子带过兵,让他看着场子上的次序,人再多别乱;杨林手稳,站阿杏旁边,别让谁靠罐子太近;石头带那几个孩子跟着阿杏记数。各干各的,看着是帮忙的,不是咱们的人扎堆。”
我把柜子锁上。
“去的人多,场面上镇得住。王二那边有他们几个,也省得客栈的东家看轻了咱们。你晚上跟他们说一声,明天一早过去,工钱日结,话都说明白。”
“今晚通知所有人一个不漏,回来吃饭就行了啊老婆,中午阿杏去多买一些菜回来,也该收一下人心了。”
他这是要把收人心的事当场办了,不再只是嘴上说说。这话我认,也正好是我该张罗的。
让阿杏多买菜、多做几个硬菜,把人全叫齐,这顿饭就是个好由头。得把这话递实了,让阿杏去办,也让他知道我记着这事。
我点头,朝灶房那边喊。
“阿杏,听见了,晌午多买菜,晚上多做几个硬菜,把人都叫回来吃。今天这顿算铺子请的,账上单开一笔“犒劳”,不走日常伙食。”
回头跟他说话。
“收人心这话你总算说出口了。今晚人齐,正好把明天塘边的事当面分派下去,谁干什么、工钱怎么结,说明白。老油子、杨林、石头、那几个孩子,一个不漏。”
我把钱袋拿出来,数出一份递给阿杏。
“先拿这些去买,鸡鸭鱼肉都添上,别省。晚上这顿让大家吃踏实。”
“好的姐,我去买菜顺带通知大家。”
阿杏这丫头办事利索,知道顺带把人都通知了。晚上这顿饭是收人心的,得把场面撑起来,不能让人觉着咱们只是随便请一顿。
我手头这几张样单得在开饭前再核一遍,铁器的成色和件数不能有差错。老油子他们在场子上帮了忙,吃饭时也得把明天的分工当面说清,谁管什么、工钱怎么结,都摆在桌面上。
我朝她摆摆手。
“去吧,路上慢些。买回来先归置,灶上我来搭手。”
等她出了门,我把样单又摊开对了一遍。晚上人齐,得把塘边的事说明白,也得把铁器的成色和件数跟石头对一对。
“老婆还有其它什么安排吗?”
他问还有没有别的安排,我手头这些事得一件件排给他听。上午这半天铺子不能离人,阿杏出去了,买菜通知人都是她的活,我这边得先把前头看住。
塘边的事要等晚上人齐了才能分派,罐子和钱怎么对应,得让阿杏和石头各记一份,这样账才清。铁匠铺的样单已经收了,验过没差错,下午石头回来再对一遍件数。
就这么跟他说吧,三件事,两件今天办,一件晚上办。他听着心里有数就行。
我把账本合上,想了想。
“有,两件。头一件,今天上午铺子不离人,阿杏买菜去了,我这边看前头,你歇着就歇着,别乱走。第二件,晚上人齐了,把塘边的事分派下去,罐子的数、钱的数怎么记,得当面说定,让阿杏和石头各记一份。铁匠铺样单我验过了,下午石头回来再对一遍件数。”
我朝他那边抬了抬下巴。
“别的没了。你歇你的,晚上这顿吃踏实。明天场子一动,就没这么清闲了。”
“老婆,都给你说了,事情交代他们自己去办,我们不介入那么多,有钱拿有事干,有吃的谁都会主动去弄,当磨砺吧,小石头去哪了?”
他这话是在给底下人放权,不再事无巨细地盯着。我要是再一件件交代、追问,反倒成了不放心的那个。他问我小石头去哪儿,我顺着回就行。
后头这两天事多,塘边、铺子、客栈各一摊,他们自己跑起来,反倒比我们盯得紧。他说得对,有钱拿有事干有饭吃,人自然会往前凑。这话我不驳。
把阿杏买菜、石头去铁匠铺和塘边的事说清,晚饭前人齐,就够了。
我点头,把手里的活放下。
“你说得对,往后这些事我少插手,让他们自己跑。”
我朝门口那边看了一眼。
“石头去铁匠铺催样单了,回来还得去塘边点一遍罐子,晚饭前该到。阿杏买菜去了,顺道通知人。铺子里我看着,别的都交给他们。”
“就是嘛,让他们自己搞我们只管用人长处,压制短处就行。”
他说的是用人。这话我琢磨着,不是嘴上应一句就算完。往后铺子越铺越大,池塘、铁匠铺、客栈、跑货,桩桩件件都要人,可人跟人不一样,长处短处都不一样。他这话说得轻巧,可要真做到,得先摸清谁的长处是什么,短处又是什么。
我心里得把这几个人过一遍。石头实诚,腿脚勤快,可年纪小,撑不住大摊子,得有人盯着。阿杏心细,账目清楚,可一到场面上就拘谨,得让她在后头管账,别推到人前去。老油子是营里出来的,带人练武是一把好手,就是嘴碎,得让杨林跟着,两个人搭着用。杨林话少手稳,跑外头正合适,可要让他拿主意,还得再磨磨。王二在客栈里头,人面广,场面上圆滑,可心里那杆秤有时候偏着自己。这些人,各有各的用处,也各有各的毛病,得一样一样摆到台面上来,分派的时候扬长避短,不能一锅乱炖。
我点头,把这话接住。
“长处短处这个说法对。石头腿脚勤、实诚,可年纪小,撑不住大摊子,得有人盯着;阿杏心细,账目清楚,可场面上拘着,得放到后头管账;老油子是营里出来的,带人练武是一把好手,就是嘴碎;杨林话少手稳,跑外头合适,拿主意还得磨。各往长处上用,短处拿别人补。”
我把账本合上。
“这话咱们往后常念着。眼下让他们自己跑,我们两个只管看人、看数。石头晚饭前该回来了,回来正好对件数。”
“师娘,我回来了,东西给二哥他们送过去了,这次他们那边走客栈付钱,咱们不管,剩下的二哥他们处理。”
石头回来了,说东西都送去客栈了,钱从客栈走,剩下的二哥他们处理。这孩子办事倒是利索,按着昨天定的路数走的。我这边得先问清数,罐子那边最要紧,得知道那边收了多少、收在哪。
另外样单也得对一对,铁匠铺那边的件数他一直没报我。塘边罐子点没点,晚饭前得有个准数,晚上人齐了好分派。
我抬头看他,招手让他过来。
“行,钱走客栈,剩下他们处理,这话对。罐子那边数收了多少,你点清楚了没有?”
我拿过样单,先摊开。
“铁匠铺的件数,你报一下。晚上人齐了,塘边的事得分派,罐子、铁器,都得有个准数。”
“罐子第二窑,都送到小池塘了,大大小小五百多个,都不超过五十斤。”
石头的五百多个罐子数报得实,可这数太整了。我得先把账对上。
样单也得看,铁匠铺的件数不能含糊。塘边的事今晚得定死,明天就动,不能再拖。
我把这个数记在本子上,先抬头问一句。
“五百多个,你点了两遍?跟老邓那边的出窑数对得上不?”
我拿过样单,摊开。
“铁匠铺的件数报我,一样一样说。晚上人齐了,罐子、铁器两个数都得定死,明天人一到就动。”
“老婆,铁匠铺做的那些二哥他们在客栈和杨山跟喇嘛对接,我们不管,小石头不是说了吗?你睡糊涂了?”
他这是在提醒我别把手伸得太长。小石头回来报的是罐子数,铁器那头的账和对接早就说好归客栈、杨山那边管。我方才还追着问铁匠铺件数,确实是又犯了老毛病,嘴上说放手,手还是收不回来。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我就不该再揪着细账问。场子上的事王二那边接,罐子数我们这边有底,分工已经清楚。我认这句就行,不再多嘴,把话头收住。
我停了一下,把本子合上,笑了一声。
“是我又忘了。方才说得好好的,让他们自己跑,转头我又追着问件数。铁器那头归客栈和杨山对接,我这边只认罐子的数。”
我把本子收进柜里。
“行了,晚上人齐了把罐子的数说一遍就成,别的不管。我去灶上搭把手,阿杏买菜该回来了。”
“老婆,刚刚小石头给你说了五百多个,我都听到了,你是怎么回事?不信自己人吗?用人不疑都不懂吗?”
他这是点我呢。小石头刚报了五百多个,我非要让他点数、对出窑数,他看出来我不信自己人。用人不疑这话,是把他自己这几天的道理搬出来压我。我得把话接住,认这个错,不能辩。
我方才确实又犯了老毛病,一开口就是点数、对数。罐子是死的,小石头是活的,我追着问,就是在疑人。这话我得当面认下来,不能含糊。
我把手里的活搁下,正对着他。
“你说得对,这毛病我又犯了。石头报了五百多个,我非要他点两遍、对出窑数,这就是不信自己人。用人不疑,这话你说了,我认。”
我顿了顿。
“往后罐子的数石头报多少我记多少,不再追着问。出了岔子再说。这话我记着了。”
“人需要错误磨练才成长,你不用硬套他们做事老婆。”
他这话说得在理,我确实是又急着替人兜底了。石头报的数我非要再核一遍,嘴上说是为账清,底下还是信不过。人得在错里长,我硬套着替他们把关,反倒把人的胆子套没了。
往后这些事就撒手让他们自己去撞,撞疼了才记得住。我把这话认下来,别再啰嗦,灶上还有活。
我点头,把手里那摊子事收了。
“这话我听进去了。石头报的数我记下,往后他跑他的、记他的,撞了钉子才知道疼。我这边硬套着他们做事,反倒把人养软了。”
我起身往灶房走。
“行了,这事我改。阿杏该回来了,我去搭把手。”
“如果谁做事情都要你教怎么做的话,哪他们就是你的影子不是自己明白吗?”
他这话是一层一层往里剥。方才说用人不疑,这会儿又往深里走——我教他们做事,他们就成了我的影子。这比“不追着问”还重,说到根上了。
我想想,我这些天确实是这个毛病。石头点罐子我要追数,阿杏跑客栈我要嘱咐话,样单件数我要亲自核。什么都替他们想好了,他们就只管伸手,不动脑子。时间长了,人倒是听话,可出不了自己拿主意的人。往后铺子、塘边、天全那条线,摊子越铺越大,靠我一个人想到底,撑不住。得让他们自己撞、自己想,错了再改,这才是养人。
行,这话我得认。不是嘴上应,心里得真放下来。他们的事,让他们自己拿主意,我只看结果。
我在灶房门口停住脚,回头看他。
“这话说得重,我想了想,是这个理。什么都替他们想好了,他们就只管伸手,不动脑子,日子久了,人倒是听话,可出不了能自己扛事的人。我教出来的是影子,不是帮手。”
我把手里的活放下。
“往后他们自己的活,自己拿主意,撞了钉子自己回头。我这边只看结果,不替他们走路。这话我记着了。”
“抓大放小明白吗老婆,小事情让他们自己磨就行了,这么多人去帮忙,王二摔打这么多年,不比你笨,甚至比你聪明懂吗?以前我就说过,不然我今天干嘛去见他?”
他这话说得对,是我之前紧攥着不放。王二在客栈摸爬这些年,场面上的事比我会看。我要是事事都替他们想周全,底下人反倒没了手脚。抓大放小,这话我记下就是了,不该再跟他掰扯这些细处。
他今天去见王二,回来也没多说什么,心里有数就行。那两个人怎么商量的,我不过问,也省得再添乱。眼下灶上的事还等着,晚上这顿吃踏实了,别的明天再说。
我把手里的活收了,正对着他。
“明白了。抓大放小,王二在客栈摔打这些年,场面上的事比我会看,我不该事事都紧攥着不放。今天你去见他,就是为了这些事让他自己担,我这边再插手,就成了白跑一趟。”
我顿了顿。
“往后塘边、客栈、铁器这些,我只问个结果,过程他们自己磨。这话我记着。”
我往灶房走。
“行了,我不跟你掰扯这些了,阿杏该回来了,我去搭手。晚上这顿吃踏实,明天场子上的事,他们自己跑。”
“我们控制住人和天全往返商队的核心就行了,懂了吗老婆?跑一趟赚的钱,远比什么都多,这些几千两的事情让他们去磨练吧。”
他这思路越发清楚了。今早我还忍不住追着石头问罐子数,这会儿他点透了:我们只管人和那条商道的命脉,几百上千两的场子上的钱,该让王二他们自己去挣去磨。
我不能再事事插手了。核心就两样,人和路,其他枝节的输赢得失,都是给底下人练手的学费。
我停下手里的事,点了下头。
“懂了。核心就两样:人,和天全那条往返的商道。这两样攥在手里,别的几千两的场子、罐子、香火钱,都是让底下人练手的,赚多赚少,磨的是他们的本事。”
我顿了顿。
“往后我不往这些细账里钻了。人看住、商道看住,剩下的他们自己跑。这话我记着。”
“之前你干的是记账这些技术活,以前钱少记账,钱多了管好人就行,少插手具体事物,大方向定好了就行了。”
他这话是在跟我捋管家人的分工。钱少的时候我盯账,一笔一笔记清楚,那是本分。可如今摊子铺开了,再事事经手,就是跟底下人抢活干,反倒捆住了他们的手脚。
他说的对,我该把账本搁下,把眼睛放到人上头。谁稳当、谁机灵、谁经手的事能放心,这些才是眼下要紧的。塘边、铁器、客栈,让阿杏石头他们去磨,我只在要紧处问一句结果,不揽他们的活。
我点头,把这话认下来。
“这话在理。钱少的时候我盯账,一笔一笔记清楚,那是本分。如今摊子铺开了,人多了,再事事经手,就成了跟底下人抢活干,反倒把他们捆住了。”
我把账本从柜里取出来,翻了两页,又合上。
“往后我这边只管三样:人稳不稳、商道通不通、大账有没有窟窿。具体的塘边、铁器、客栈那些细账,阿杏石头自己记,回来报个数就成。我不往里头钻了。”
“是嘛,最终看结果,搞回多少钱就行了,搞得多就分得多,搞得少就分得少,这种暴利亏本不至于,确实亏了是人没脑子,管不好就以后干铺子里面或者马棚那边的力气活。”
他说得透彻。搞得多分得多,搞得少分得少,亏了就是人没脑子,以后去干力气活。这话听着硬,可就是这道理。我不能再拿“是不是太狠了”去顶他。底下人跟着干,图的不是被扶着走,是干出个样来。分得清楚,人才会往好处使劲。
我该应他。可也得说一句实底,管不好不是一下子就撵去干苦力,得先给个台阶,换摊子试试。真不行了再说。这话不是护着谁,是让人心不散。说完这些就收了,灶上还等着。
我点头,把账本搁回柜里。
“是这个道理。搞得多分得多,搞得少分得少,亏了本,那是管事的人没本事,往后换去铺子里、马棚里干力气活,也怨不着谁。”
我顿了顿,到底还是补了一句。
“可有一句搁在这儿。头一回管砸了,别一棍子打死。让人换个摊子再试一回,真不行了,再去干力气活。这样底下人才肯上手,怕的是管砸了没退路,谁都不敢接事。”
我往灶房走。
“行了,这规矩定下来,往后就这么走。我去搭手,晚上这顿吃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