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夹层的崩碎声还残留在耳边。
脚下的地面不停震颤,灰白色的雾絮顺着缝隙漫上来,沾在衣摆上。
月渊攥着那枚缺角古玉,玉面凹凸的刻痕硌着掌心,胳膊上旧伤一阵阵泛起刺痛。
月瑶脸色惨白,靠在石壁边喘息。赤云渺灵力耗竭,肩膀垮着,大口吞吐气息。叶潇的手一直按在腰间的布袋上,布袋鼓胀,装着不少干粮。
无生站在一旁,盯着布袋看了一会儿。
他缓步走到月渊跟前。
“施主。”
“我能察觉到,有人在你这副身子里下了诅咒。往后,要多留心。”
月渊垂眸,拱手行礼。
指节无意识压在胸口,那里是诅咒蛰伏的位置。
“多谢大师提点。”
“逝者已矣,施主不必愧疚。”
“大师,你为何会出现在那里?”
月渊目光微微一沉。方才的虚空夹层,已然彻底归于虚无,里面的一切,尽数消散殆尽。
“施主的问题有点多。我也不想在那里,体验红尘时为保真实,贫僧封印了记忆。”
无生说完,没有再多言语。
目光扫过叶潇腰间鼓鼓的布袋。
伸手探过去,动作熟稔得如同摸自己的口袋,径直从布袋里摸出两块风干的干粮。
叶潇浑身猛地一僵。
瞳孔放大,整个人钉在原地。
“这是……”
无生把干粮揣进袖中,撕开封皮。
“下回能不能别整这么硬的。”
说完脚步慢悠悠向着山林深处走去,边走边啃!
原地只剩叶潇立在原地。
“这回我可没掉啊!这家伙是填不饱吗?一天到底要吃几顿饭。”
众人望着无生的身影消失在林木之间。
叶潇攥紧布袋的一角,满脸无奈。一行人整理好行装,顺着山路,往金平府赶去。
踏入镇邪神府的大门,庭院石板上还落着尘土。
众人各自寻地处理身上的伤口。
府门外传来通报,大朔钦使登门。
月渊整理衣冠,移步到大堂接旨。
钦使展开明黄的圣旨,高声宣读。
“每千年四周各域,都会降下一场天灾。陛下对此深感痛惜,感念四州残存黎民,望神捕月渊多费心照料余下百姓。
又说起边疆流民的安置,朝廷会分批将流民迁往边地安顿。若是得空,希望月渊配合新任到任的府县官吏,协助流民落脚,让地方得以休养生息。
神捕劳苦,望好生歇息。”
月渊躬身,双手接过圣旨。面色恭顺。
钦使交付完圣旨,语气平淡。
“天灾无常,非人力可以逆转。神捕还是莫要过度深究。”
话音落下,钦使转身带人离去。
大堂之内,只剩月渊一人。
他垂眼,指尖抚过圣旨纸面。
视线挪向案边那枚缺角古玉。
月渊盯着玉片,脑海中回放着虚空夹层里亲眼见到的景象。
看来,这件事或许藏着朝堂的利益链,具体是什么,目前还不知。
月渊对此也只是猜测。
夜里摆下一席简单饯别宴。
席间坐着月渊、月瑶、赤云渺、叶潇四人。
没有过多的话语,各自吃着饭菜。
“月兄。”
叶潇抬眼看向月渊。
“你真的要放弃?”
月渊端起酒杯,语气带着几分疲惫。
“这案子水太深,牵扯盘根错节,不是我能够触碰的。眼下,我只求身边的人能够平安。”
叶潇听完,淡淡一笑。
“事办完了,我也该撤了。”
赤云渺也是微微颔首,复杂的看了一眼月渊。
“国君召我回京。有缘再见。”
“好。”月渊点头。
宴席散尽。
厅堂中,只剩月渊与月瑶兄妹二人。
月瑶往前半步,声音压得很低。
“哥,你真的就不管了吗?外面已经传开,明面上上报的伤亡只有百万,可四州之地,人口几乎减半。这一次死去的人,恐怕接近千万,差不多是大朔三分之一的人口。”
月渊指尖轻轻摩挲,沉默片刻。
抬手按住月瑶的肩膀。
“瑶瑶,这件事,你不要掺和进来。还记得我说的那句话吗?恶人自有天诛。”
月瑶望着他的双眼,她听懂了月渊话语底下藏着的重量,不再多言。
深夜。
烛火在案头轻轻摇晃。
月渊看向桌上那枚古玉。
烛火跳动间,光影落在古玉晦涩的纹路上。
他俯身,指尖划过一道道古老刻痕。
唇角浮起一抹笑意。
“下一处墟口,我大概知道在哪里了。
该还的,始终要还。”
夜色沉得更深。
月渊独自离开大堂,踏入阴将殿。
殿内隔绝了阳世所有的窥探,四下昏暗,只有幽幽的冷光浮动。
他抬手,对着虚空轻轻一召。
一缕稀薄的残魂,自殿内裂隙缓缓飘出。
残魂茫然地环顾四周,声音带着恍惚与错愕。
“这是……哪里?你,你没有杀我?”
月渊缓缓抬起头。
嘴角微微上扬。
殿内冷光落在他的眉眼间。
“错……我杀了你。
但我愿再给你一次机会。
金七。
你,可愿再度效命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