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柱挂完电话后，手机屏幕发出的冷光把他的脸上一道油腻的阴影给照出来。他并没有马上回到办公室里去，而是转身走到了写字楼后面那条消防通道上，这条消防通道连保洁阿姨都不愿意走。
乔欢欢手里拿着通宵赶制出来的优化方案打印稿，假装漫不经心地走在后面，步伐轻盈如猫。程屿走在她的身边一两米左右的地方，金丝眼镜后面的神色十分警惕地看着四周，手也不断地抚摸着自己的西装下摆，这是在非常紧张的时候会有的一个习惯性的动作，他自己都没怎么发现。
不可以这样看我。乔欢欢用嘴型对程屿说了句，但是嘴角还是忍不住想笑，“我去送文件，顺便帮客户检查一下现场环境，这是符合职业规范的。”
程屿没有说话，只是将外套的拉链拉起了一些，把自己裹得更严实一些，仿佛这样就可以抵挡住看不见的暗箭。
消防通道里的光线比较暗淡，空气里还有陈旧水泥的味道以及潮湿发霉的气息。赵德柱走到最里面的安全出口门前，确定没有人之后就掏出手机给一直想打但是又不敢打的那个电话号码打电话。
喂，宏达那边怎么样？赵德柱压低声音，带有一股阴险得意的语气说，“对了，方案我已经交给他们了。”你那边的情况如何？哼，那两个人以为换一个标题就是创新了吗？其实数据底层都是漏洞。
乔欢欢屏住呼吸，躲到拐角处的阴影中，耳朵很竖。此时她的金手指犹如雷达一样准确无误地找到了目标，赵德柱心里暗骂了一句，声音之大仿佛在耳朵边上装上了高音喇叭。
两份假的数据我已经放到最终汇报PPT的第15页上了，如果被提交的话，客户审核时一定会出问题。到时候我就说成是乔欢欢那个女策划为了赶工偷工减料，故意改动参数。程屿那个呆子一定替罪羊的角色，因为他是负责人。哼，我要把你们赶出项目组，季度奖金全归我，看谁还敢和我比高低！
每个字都好像是用刻刀刻在空气中的，清清楚楚的。
乔欢欢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并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因为憋不住笑。咬着并不存在的吸管，冷冷地望着。所谓预算减少20%，并不是要他们省钱，而是要他们自找苦吃。
她立刻拿出了手机，打开录音功能，朝着赵德柱的方向录了下来。
程屿也听到了。他的脸色瞬间煞白，瞳孔剧烈收缩。作为市场部副总监，他对数据的敏感度极高，一旦听到“第15页假数据”这几个字，他就知道事情大了。如果刚才他们毫无防备地提交方案，此刻便已掉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程屿转过头看着乔欢欢，眼里都是震惊与不解，“你怎么知道的？”难道你是跟在他后面吗
乔欢欢收起手机，脸上的表情又恢复到了往常的淡然，并且还带上了几分开玩笑的意味：“很幸运，顺手就听到了。”再说刚才那人的心跳快得如同擂鼓一般，我还以为你要当众晕倒呢
程屿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看着乔欢欢精致但是带着幸灾乐祸表情的脸，心中开始由原来的惊讶慢慢转化为庆幸。
多亏了你，否则就会出问题了。程屿小声说，语气里带有几分后怕和感激，如果当时我们随便一投，现在就会掉进陷阱里你的第六感就很重要了
别装了。乔欢欢翻了个白眼，嘴角却微微上扬，“这就是情报上的优势。”目前最重要的是赶紧回去补救，并非沉溺于对命运的感慨之中
两人的眼神相撞之后，彼此都点了点头。
回到工作岗位之后，办公室里的同事们都在忙自己的事情，没有人发现刚才发生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心理战。乔欢欢坐回自己的位子上之后就赶紧打开电脑把之前熬夜做出的方案调出来。
程总，乔欢欢敲了下桌子，神情很认真地说，“既然老赵在第十五页做了手脚，我们就不能只改第十五页。”要对整个方案的技术逻辑和数据来源进行复查，确保没有漏洞。并且要建立一个与原始数据无关的备份方法，并将其叫做“备用方案B”
程屿点头之后就立刻投入到工作中去。拿起键盘飞快地打字，眉头紧锁，神情十分专注。而乔欢欢则是在一旁逆向推敲赵德柱可能所用到的造假方法，并在自己电脑上将有关证据整理好。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起来，时间一分一秒地流走了。
上午九点钟的时候，部门会议就要开始了。
乔欢欢、程屿带着两个方案一起去会议室了。表面上看，他们提交的还是经过优化的主方案，在底层代码以及原始数据附件中已经嵌入了可以追溯来源的数字水印和校验码。出了问题可以马上澄清事实真相。
赵德柱坐在主位上，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眼睛一直盯着乔欢欢手中拿的文件，期盼着看到他们惊慌失措的样子。
乔欢用一种很淡的笑容看着他。心里默默的想着，老赵，游戏才刚刚开始，看看到底是哪个人先出问题。
会议进行的很顺利，赵德柱找不到任何可以指责的地方，但是他心中的疑问越来越大。他没料到两个平平常常的年轻人，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还能保持住镇定，而且还能想出一个非常好的办法。
会议结束之后，乔欢欢和程屿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的阳光非常合适，照在他们的身上，又暖洋洋又明亮。
乔欢欢长长的吁了一口气之后就转过脸来对程屿说道。程屿给了她一个大拇指，并且眼里面都是欣慰和赞赏。
做得不错。程屿说。
同样。乔欢欢笑着拍了拍程屿的肩膀说，“走吧，吃点好的庆祝一下我们又化险为夷。”
程屿一呆之后就笑呵呵地说：“好，这次请客。”但是吃不吃了？
根据你的情况来看。乔欢欢眨了下眼睛之后就转身走向电梯，高跟鞋的声音在地面上很清脆。
程屿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心里感到一阵暖意。不管以后遇到什么困难，有乔欢欢在身边就没有什么可怕的了。
电梯门慢慢的关闭着，把两个人的世界给隔绝了开来。
在会议室里，赵德柱看到座位上没有一个人的时候，脸上的笑容也就消失了。握紧拳头，手指深深的戳进手掌之中，发出轻轻的骨骼摩擦声。
不可以……他自言自语地说，神情很不高兴，“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