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腰还留有温度,但是那种被强行托举起来的安全感一下子就不行了。
姜眠感觉自己的胃里有一只疯狂的手在搅动,刚才喝下的两杯红酒掺杂着香槟的甜蜜,此时已变成酸涩的胆汁,顺着食道不断地往上冒。她想要稳住自己,但是她的膝盖已经软得像煮烂的面条一样,整个人都在往下塌。陆沉的手臂缠绕在她的身上,但是她能感觉到力量正在变硬,陆沉在忍耐,而她却已经快要崩溃了。
支撑不了了吗
赵无极的声音穿过了耳鸣带来的嗡嗡声,在其中带有一些刻意放大后的温和,仿佛自己正在观察一只落水挣扎的小狗。向前迈出一步之后,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具有压迫感的声音。周围好像停止了时间一样,本来模模糊糊的人影此刻也变得非常清楚,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盯着姜眠狼狈的样子。
姜眠咬紧了牙关,嘴唇被咬出了血痕。想要拒绝,想摇摇头,可是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已经支离破碎,连自己都听不清楚。视线开始模糊起来,在她的面前,赵无极那张挂着假笑的脸被她分成了两个:一个是和蔼可亲的样子,另一个是阴险可怖的样子。
“小姜”,赵无极伸手,手指距离姜眠潮湿的额头已经很近了,但是在触碰到之前又停了下来,仿佛要向下面的人展示一种高傲的怜悯之心,“年轻人总要学会一些事才会长大。”喝了这杯酒以后,你就是我们设计院真正的成员了;如果没有喝下去的话
他没有说完后半句,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眼神扫过周围沉默的董事会成员们。那些老家伙们的表情冷漠如铁,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伸手,只有酒杯碰撞的脆响,像是在为这场无声的审判伴奏。
姜眠的手指紧紧抓住陆沉西服的袖口,指节都变得发白了。她的理智在呐喊要逃跑,但是被酒精侵蚀的身体已经无法控制了。恐惧如潮水一样涌来,她畏惧的并不是酒,而是当众被剥去尊严、任人窥视时的无力感。
喝一杯吧。赵无极端起手中的高脚杯,里面液体晃动了一下之后就出现了一道冷冷的光亮,“为云麓项目顺利进行以及我方团队团结共进而庆祝。”姜设计师,会让你的长辈感到失望吗
这句话就犹如一把铁锤一样狠狠地敲打在了姜眠脆弱的心灵之上。
不可以拒绝。拒绝就是不合群的行为。拒绝就是不懂事的表现。拒绝就会让陆沉难堪。
有了这样的想法之后,就犹如野草一般疯长起来。姜眠的手在发抖,于是她就伸手到侍者的托盘里拿了一杯新的红酒吧。杯子是冷的,非常冰冷,但是这种冰冷并不能抑制住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
她向上看。
辣汤又灌进喉咙里,这次并没有缓和。酒精如同烧红的铁丝一般进入肚子当中。姜眠忽然俯下身去,干呕的声音从胸口挤了出来,但是并没有吐出什么来,只留下满嘴苦味、眼泪。
冷汗很快就把背上的衬衫浸湿了,贴在皮肤上感觉很潮湿、难受。由苍白变为病态的红晕,眼神空洞无神,仿佛灵魂被抽空,只留下一个摇摇欲坠的空壳。
赵无极在一旁看着,嘴角的笑容也越来越明显。他看见姜眠如同断线的木偶一般剧烈摇晃,眼中的残忍、快意几乎要溢出眼眶。计划已经完成了。一向很嚣张的“天才”,给他带来威胁的异类,现在已经成一个站都站不住脚的醉汉了。再给她一推动就会摔个粉碎,所有的尊严也都完了。
哎呀,小心一点。赵无极装作很惊讶的样子大声喊了一句,声音虽然不大,但是还是能引起周围人的注意。
姜眠的双腿完全无法承受体重了。
她向一边跌去,身子很轻,如一片枯叶一般。陆沉的手臂忽然收力,像铁钳一样紧紧抓住她的肩膀,将她强行拽回,使她不至于摔个四仰八叉。
陆沉的声音很低沉很冷酷,使现场的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赵院长,看来姜眠是真的不擅长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