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将殿的幽光落在魂体上。
光线很淡,像沉在水底的微光,只能勉强勾勒出金七半透明的轮廓。他形体不稳,边缘时不时泛起细碎的波纹,仿佛下一刻就会散作一缕虚无。
他垂着头。
不敢抬眼。
“渊主。
“围杀你的局,从头到尾,都是我主导的。”金七的声音飘在空中,很轻,带着残魂独有的空洞感,“我骗了剩下十一名金影卫兄弟,谎称是沈大人下的密令,把他们诱入地底墟口。如今,他们全都被幽罗阁囚禁在第二祭台。
魂体微微震颤。
“我……我
“当初我本以为幽罗阁许诺我的大道是真的。”金七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直到魔刀把我推出去,当成弃子送到你的枪尖前,我才看清,从头到尾,我也只是一枚随时可以舍弃的耗材。”
月渊站在对面,静静看着飘摇的魂影。
“我理解,谁也不愿意一辈子做别人的跟班。每个人都有独立的心思,修行本就是为了追寻属于自己的道。”
“你活着的时候,我给不了你想要的大道。”
“跟着我,永远只有任务,值守,和永无休止的奔波。我留得住你的人,却也留不住你的道心。”
金七的魂体猛地一滞。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魂飞魄散的准备。
“但你现在死了。”月渊指尖微动,一缕幽冥之力缓缓舒展,稳稳托住金七快要溃散的轮廓,“肉身枷锁消散,俗世身份一并归零。阴将殿可容纳残魂,你想要的力量,可以自己去求。”
“我可以赋予你神的职能。至于能走多远,全靠你自己。”
“做为交易。”
“你带我找到地底墟口,救出被你欺骗的十一位兄弟,毁掉幽罗阁的祭台据点。”
金七沉默许久。
魂体低垂,像是在凝视早已不存在的双手。
“好。”
月渊轻点自己眉心。
金七飘摇的魂体缓缓凝实,一身黑金色铠甲自虚无中浮现。他手中原本的弯刀随之蜕变,化作一对泛着冷光的银白色魂钩。一缕星芒落在金七额头,半副面具缓缓在他脸上成型。
月渊望着凝实的魂影,缓缓开口:“从今天开始,你是我麾下得第一名死神。吾赐你名——鬼影。”
鬼影单膝跪地:“参见渊主。”
月渊抬手虚扶。
“走吧。去完成死神该做的事,恶人,必遭天诛。”
神魂景象消散,回归现实。
月渊抬手,探入怀中。
指尖触碰到那块缺角的古玉。
玉片微凉,表面布满古老的细纹,是他从疯女身上缴获的物件。古玉缓缓升温,细微的热度透过衣料传出。
胸腔深处。
不是剧痛。
是一种缓慢、持续的搏动,像是遥远地底有一颗心脏,正隔着层层土石,与他体内的印记遥遥呼应。
诅咒吗?
阴将殿整片空间,在这一刻泛起一层轻轻的震动。
幽冥气息顺着他的四肢百骸游走,稳住翻腾的诅咒,同时放大古玉传递来的微弱气息。
三样东西,连成一体。
古玉映祭台地气。
诅咒牵献祭本源。
阴殿之力稳住神魂,放大感应。
月渊闭上眼。
视线里没有画面,只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血气脉络,穿透厚重岩层,一路向下延伸。
地底深处。
有一片巨大的夹层空间。
那就是墟口。
他缓缓睁眼。
眼底没有波澜。
这一次,该我出手了。
此行目标有二。
一,杀入墟口,救出所有被当成祭品的百姓修士。
二,捣毁幽罗阁据点,打断第二次大祭进程,破局。
幽罗阁所有人都认定,金七已经身死。
在他们的预判里,人一旦身死,所有秘密都会跟着埋入地底,绝无外泄的可能。
他们不会去设想残魂存世,更不会料到,这缕本该消散的残魂,会带着月渊,直奔祭台。
这是他们计划里,最大的盲区。
也是月渊唯一的先机。
空间一转。
视线坠入一片辽阔死寂的地底夹层。
空气中漂浮着一层淡淡的血雾,踩在脚下的岩石,表层浸润着经年不散的血气。
这片空间,见证过上一轮千年大祭的落幕。
第一次大祭圆满完成,血肉根基已经铺就。
地面上,层层叠叠的血色阵纹蜿蜒铺开,沿着岩石缝隙蔓延,微光缓缓起伏。
第二次大祭,蓄势待发。
幽罗阁副阁主立于祭台最高处,黑袍垂落,衣摆几乎要触碰到阵纹边缘。玄墟站在一侧,半身隐在黑雾中。
两人俯瞰整片祭台。
“首轮大祭,血肉根基已经稳固。”副阁主声音低沉,在空旷夹层里轻轻回荡,“等这第二次祭礼走完,仙域雏形便可彻底成型。全程,不能有半分差池。”
他微微侧头,看向身侧的玄墟。
“那小子身上的诅咒,是否已经抵达爆发的临界点?”
玄墟目光落向虚空,没有情绪起伏。
“锁轮已满。”
“月渊,活不过今晚。”
话音落下,余音还在空旷的夹层来回滚动。
虚无深处,传出一道声响!
“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