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周六，儿子到家。
林秀芬起了个大早，把家里收拾了一遍又一遍。客厅的茶几擦了三遍，沙发垫子摆得端端正正，就差没把墙重新刷一遍。张大勇从卧室出来，看着她忙进忙出的样子，忍不住笑：“你这是干啥？晓东又不是客人。”
“你懂啥，”她头也不回地说，“孩子第一次从大学回来，不得让他觉得家里舒舒服服的？”
张大勇撇了撇嘴，没再吱声。他知道说不过她，索性去厨房帮忙择菜。
十一点半，门铃响了。
林秀芬小跑着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张晓东穿着一件白色T恤，背着双肩包，剪了短短的头发，显得格外精神。他比上次见面又高了一截，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笑起来还是像小时候那样，眼睛弯成月牙。
“妈，”他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笑意，“我回来了。”
她愣了一下，眼眶突然有点发热。上次见面还是暑假，这才过了几个月，怎么感觉孩子一下子长大了好多。她赶紧接过他手里的背包，往屋里让：“快进来，外头热死了。吃饭了没？妈给你做了红烧排骨。”
“吃了食堂来的，”他换好拖鞋，走进客厅，看见茶几上摆着水果和零食，忍不住笑，“妈，你咋又买这么多？我又不是客人。”
“你就是客人，”林秀芬白了他一眼，“大学生了不起了？回家就是回家，哪来那么多讲究。”
张大勇从厨房探出头：“晓东回来了？洗手吃饭，今天你妈做了一桌子好菜。”
饭桌上，一家三口围坐在一起。红烧排骨、糖醋里脊、清蒸鱼、西红柿炒鸡蛋，都是张晓东爱吃的。林秀芬不停地给他夹菜，碗里堆得像小山一样。
“妈，够了够了，”他哭笑不得，“我又不是猪，吃不了这么多。”
“多吃点，学校食堂的饭有啥好吃的，”她才不管，又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你看你都瘦了，是不是在学校没好好吃饭？”
“妈，我都一百四了，还瘦？”他无奈地笑。
林秀芬仔细看了看儿子，确实胖了点，皮肤也晒黑了不少，看来大学生活过得还不错。她心里稍稍放心了一些，嘴上还是不停：“胖点好，胖点健康。对了，你在大学里咋样？跟得上吗？同学相处得咋样？”
“妈，你一次性问这么多，我咋回答？”他夹了一筷子鱼，嚼了两口，“还行吧，老师讲得挺好的。同学也都挺友好的。”
“那就好，”她点点头，又问，“你上次说参加了个啥社团？”
张晓东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哦，志愿者协会。我们每个周末都去养老院，帮老人打扫卫生、陪他们聊天啥的。”
“志愿者？”林秀芬愣了一下，“那能学到啥？”
“妈，你这就不知道了吧，”他放下筷子，认真地说，“可有意思了。我们上次帮一个老爷爷整理房间，他给我们讲了很多以前的故事。他年轻时是工人，还去过北京呢。”
她看着儿子，眼睛里闪着光：“真的？那你觉得有意义吗？”
“有，”他点点头，“真的很有意义。妈，你不知道，有些老人挺孤独的，我们去了他们可高兴了。”
林秀芬心里突然有点感慨。儿子真的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只会打游戏、问她要钱的高中生。他开始关心别人，开始懂得付出。她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好像也是这么过来的。
“行，挺好，”她笑了笑，“帮助别人是好事。”
张大勇在旁边听了一会儿，突然问：“儿子，有女朋友了吗？”
“咳，”张晓东刚喝了一口水，听到这话顿时呛到了，咳得脸都红了，“爸，你问这个干啥？”
林秀芬忍不住笑：“你爸问你呢，有还是没有？”
“妈，”他脸更红了，“你们咋都问这个？我还小呢，不急。”
“不急啥？”张大勇哼了一声，“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跟你妈处对象了。”
“爸，那是你们那个年代，”他无奈地说，“现在不一样了。”
“行，不急就不急，”林秀芬笑着打圆场，“慢慢找，找个合适的。”
张晓东低下头吃饭，耳朵根都红了。林秀芬看着他的样子，心里满满的都是幸福。儿子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生活，这比啥都强。
吃完饭，张晓东帮忙收拾碗筷。林秀芬把他按在沙发上：“你去歇着，这些不用你管。”
“妈，我帮你吧，”他不肯坐，“在家的时候不多，让我干点活。”
“真的不用，”她推开他，“去跟你爸聊聊天，他可想你了。”
他笑了笑，终于肯坐下。张大勇坐在他旁边，父子俩聊起了学校的事。张晓东说省城的大学有多大、图书馆有多少书、社团活动有多丰富，张大勇听得似懂非懂，但脸上一直带着笑。
聊着聊着，张晓东突然不说话了。他看了看林秀芬，又看了看张大勇，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犹豫什么。
“咋了？”林秀芬注意到他的表情，“有话说？”
他点了点头，迟疑了一下：“妈，爸，我有件事想跟你们说。”
林秀芬心里突然咯噔一下。她放下手里的碗，走过去坐在他旁边：“啥事？你说。”
“就是……”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我想申请交换生，去国外学习一年。”
“出国？”林秀芬一下子愣住了，“那么远？”
张大勇也皱起了眉头：“去哪个国家？美国？英国？”
“学校有个项目，去澳大利亚，”他低声说，“一年学费全免，只需要自己负担生活费。我想试试。”
林秀芬半天没说出话来。她看着儿子，突然觉得这个孩子变得好陌生——那个从小在自己身边长大的小男孩，什么时候开始想着要飞这么远了？
窗外，阳光正好，风穿过纱窗吹进来，带着初夏的气息。饭桌上的碗筷还没收拾，厨房里的水龙头滴答滴答地响着，一切都很安静，只有心跳的声音越来越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