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芬把碗筷收拾完，靠在厨房门框上发了会儿呆。
窗外天已经擦黑了，对面楼栋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她站在水池边，手上的洗洁精泡泡还没冲干净，水龙头滴答滴答的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培训班现在渐渐上了轨道，来上课的人越来越多，上次统计已经有四十多个学员了。可她心里总想着，还能干点啥？
手机响了，是李阿姨发来的微信。
“秀芬，明天有没有空？培训班那边有点事要商量。”
林秀芬擦干手，回复了一个“有空”，又补了一句“李阿姨，我正想找你呢”。
发完消息，她把手机放在灶台上，盯着屏幕发了会儿呆。屏幕上还停留在微信页面，最上面是培训班的群聊，里面有人问“林老师，下次课什么时候开始”，有人发“谢谢林老师上次教的报税流程，特别有用”。她往上翻了翻，这些都是这段时间学员们发的。
说实话，她以前从没想过自己会被叫“林老师”。以前在超市理货的时候，吴德明总是“诶，那个谁”地叫她，她都习惯了。现在突然有人正儿八经地喊她“林老师”，她还有点不习惯。
第二天上午，她去了李阿姨家。
李阿姨正在阳台上浇花，阳光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亮晶晶的。窗台上摆着好几盆绿萝，长得郁郁葱葱的，叶子上还沾着水珠。
“秀芬来了，”李阿姨放下水壶，“坐，我给你泡茶。”
“不用忙，李阿姨，”林秀芬在沙发上坐下，环顾四周，墙上挂着李阿姨年轻时在国营工厂的照片，“我就是想跟你聊聊培训班的事。”
李阿姨泡了两杯茶过来在她对面坐下：“咋了？培训班不是挺好的吗？”
“是挺好的，”林秀芬点点头，双手捧着茶杯，热气熏得她手指头有点发红，“但我想是不是可以搞点新花样。”
“新花样？”李阿姨来了兴趣，“你说说看。”
林秀芬犹豫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揉搓着衣角。她这个习惯动作保持了二十多年，每次想说点什么的时候就这样。
“我就是在想，现在来上课的都是线下学员，”她慢慢地说，“都是能来教室的。但还有很多人想学会计，可能没时间来，或者住得远，来一趟不方便。”
李阿姨眼睛一亮：“你是说，做线上课程？”
“嗯，”林秀芬点点头，又有点底气不足，“我就是随便想想。现在网上不是流行什么网课吗？有些人不想出门，在家就能学。”
“秀芬，你可以考虑做线上课程，”李阿姨往前倾了倾身子，“现在网上学习确实很流行。我上次看新闻，说什么'云课堂'，可火了。”
林秀芬想了想，有些犹豫：“我年纪大了，不太懂这些。线上课程咋弄？我连视频都不会拍。”
“不懂可以学呀，”李阿姨笑了，脸上的皱纹挤成一朵菊花，“我六十二岁还学电脑呢，你怕什么？当年我学用智能手机做账的时候，周围人都说我疯了，现在不一样用得挺好？”
林秀芬愣了一下，想起李阿姨以前跟她说过的话。五十岁学电脑，六十二岁学会用智能手机做账，七十岁还在接活。这个老太太好像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太晚了”。
“李阿姨，你说得对，”林秀芬也笑了，“我试试。”
“那你想怎么做？”李阿姨问。
林秀芬想了想：“先把课程录成视频，就跟我平时上课似的。有人想学会计，在家就能看。不用跑那么远。”
李阿姨点头：“这个想法好。现在很多人没时间来线下上课，线上正好解决了这个问题。你先试试，做一个小规模的线上课程，看看效果怎么样。”
林秀芬心里有了底：“那咱们先试试做一个小规模的线上课程，看看效果怎么样。”
“行，我来帮你，”李阿姨说，“我有个学生是做视频剪辑的，到时候可以叫她帮忙。”
“那太好了，”林秀芬站起来，“李阿姨，那我先回去想想，具体弄点啥内容。”
“去吧，”李阿姨送她到门口，“有啥问题随时找我。”
林秀芬走出单元门，阳光有点刺眼，她抬手挡了挡。路边有孩子在骑自行车，铃铛叮当响。她突然觉得，脚步比来的时候轻快了。
原来四十多岁也不晚。原来只要愿意试，什么时候都可以重新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