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秀芬就去了李阿姨家。
她站在单元门口,犹豫了一下才敲门。手里攥着一部新买的智能手机——这部手机还是儿子帮她选的,说像素好,录视频清楚。
“来啦,”李阿姨打开门,手里还端着碗豆浆,“吃早饭没?”
“吃了,”林秀芬迈进屋子,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李阿姨,那个……线上课程的事,咱们咋弄?”
李阿姨笑了笑,在沙发上坐下:“不急,先教你用手机录视频。”
她拿起林秀芬的手机,点开一个APP:“这个是录屏软件,我让小刘帮我下载的。你看,按这个键就开始录了。”
林秀芬凑过去看,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按钮看得她头晕。
“等等,我记一下,”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这是她最近养成的习惯,干什么都要记下来,“先按这个……然后……”
“不用记那么复杂,”李阿姨把手机递给她,“你试试就知道了。”
林秀芬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录制键。屏幕上的数字开始跳动,她张嘴想说话,舌头却像打了结。
“就……就是那个……咱们今天讲……”
她说了不到十秒就卡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刚才在家里练的那些词全忘了。
“停,”李阿姨按了暂停,“重来。”
再来一次。还是结巴。
再来一次。说到一半忘了下一句该说什么。
再来一次。总算说完了,但声音发抖,听起来像在害怕什么。
“先别录了,”李阿姨把手机拿过来,“你太紧张了。”
林秀芬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李阿姨,我……我对着镜头说不出话来。”
“正常,”李阿姨拍了拍她的手背,“我第一次录视频的时候,手都在抖。你先适应几天,不急着正式录。”
接下来的几天,林秀芬每天晚上都在家里练习。
她对着厨房的墙说话,假装那里坐着学员。说了好几遍,舌头终于不打结了。
第五天,她给小刘打了个电话:“小刘,你来帮我看看咋录行不?”
小刘骑着电动车赶到林秀芬家,一进门就看见茶几上摆着手机,旁边还有一杯水——林秀芬录的时候容易口渴。
“姐,准备好了?”小刘问。
“试试吧,”林秀芬深吸一口气,打开了录制APP。
这次比前几天好多了。虽然还是有点紧张,但至少能说完整了。她讲的是最简单的内容——什么是会计,会计干什么用。这些她平时上课讲过无数遍,早就滚瓜烂熟。
“停,”小刘喊了一声,“姐,你刚才有一句说错了,‘资产’不是‘资金’,重来。”
林秀芬又录了一条。
“姐,你刚才眼神老往旁边飘,”小刘继续指出问题,“得看着镜头。”
再来。
“姐,你语速太快了,学员听不清。”
再来。
“姐,这个地方应该停顿一下,你说得太顺了,学员反应不过来。”
录了整整一个下午,废掉了十几条,总算有一条勉强能看的。
林秀芬看着手机屏幕里的自己——头发梳得很整齐,坐姿端正,说话一板一眼。她突然觉得有点不认识这个女的了。
“这就是我?”她喃喃自语。
“不是你难道是我?”小刘笑着说,“姐,其实你表现得挺好的。第一次录成这样不错了。”
“真的吗?”林秀芬自己看了一遍,“我总觉得说得不好。”
“真的,比我第一次录好多了,”小刘说,“我第一次录的时候,紧张得把词全忘了,对着镜头发了三分钟的呆。”
林秀芬被逗笑了。
晚上丈夫回来,她把视频给他看。
“秀芬,你表现得很好,”张大勇认真地说。
“真的吗?”她笑了笑,“我总觉得说得不好。”
“真的,比我想象的好多了,”丈夫说,“你那个……挺有老师样子的。”
林秀芬没说话,但心里有点高兴。
第二天,她把视频上传到了平台上。
接下来一整天,她什么事都做不安稳,隔几分钟就拿起手机看数据——播放量、点赞数、评论数。看到数字往上涨,她的心跳就会加快;看到长时间不动,她就着急。
“秀芬,别看了,休息一下吧,”丈夫在客厅喊她。
“我睡不着,”她盯着手机说。
数据还是涨得很慢。她有点泄气,但又不想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