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刘推开门的时候，林秀芬正在整理学员名单。
“姐，报名群炸了！”小刘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条接一条的消息，“今天又加了十二个人，现在总共五十八个了。教室坐不下，咱们是不是得想办法？”
林秀芬接过手机，翻了翻报名表。五十八个，比上周多了将近二十个。确实坐不下了。
“要不，扩大规模？”小刘试探着说，“多租一间教室，多请两个老师。秀芬姐，咱们现在有线上课程打底，线上线下一起搞，肯定能成。”
林秀芬没说话。她低头看着名单，手指无意识地揉搓着衣角。
这个动作持续了二十多年，每次想做决定的时候就這樣。
“步子迈太大会不会有问题？”她犹豫着说，“咱们培训班刚稳定没几个月，要是扩得太快，万一出了啥岔子……”
“姐，你就是太小心了，”小刘打断她，“你看线上课程都做起来了，说明咱们有这个能力。再说了，有风险怕啥，干啥没风险？”
林秀芬还是不放心。她想起之前老孙来闹事的情景，那种孤立无援的感觉现在还记忆犹新。那时候她一个人站在教室里，看着满地的狼藉，心里想着是不是该放弃了。是李阿姨拉了她一把，说“种子落到水泥缝里也能活”。
现在日子刚好起来，又要折腾？
“秀芬，”张大勇从外面进来了。他刚才去超市买烟，回来就看到两个人对着手机发呆，“咋了？”
小刘把情况又说了一遍。张大勇听完，想都没想就说：“怕啥，有我呢。”
“你懂啥，”林秀芬瞪了他一眼，“这是培训班的事，又不是你跑车。”
“我知道，”张大勇在她旁边坐下，“我的意思是，真要扩的话，我可以从旁面帮你。你不是要租教室吗？我去找房子，谈价格这种事我熟。”
林秀芬看着丈夫，突然想起在深圳的时候，他也说过类似的话。那时候她一个人在东门老街感慨万千，他在旁边牵着她的手，说“以后我陪你”。后来呢？后来她回了老家，结了婚，生了孩子，把梦想锁进了箱子里。
一锁就是二十年。
“行，”她点了点头，“那咱们试试。再租一层楼，添点设备。”
消息传出去后，很多学员都来表示祝贺。王姐专门从城东跑过来，一进门就拉住林秀芬的手。
“秀芬，你真厉害，”王姐说，眼眶有点红，“带着我们一群老姐妹闯出一片天。以前我老公说我学会计是浪费钱，现在他再也不说了。秀芬，没有你，就没有我的今天。”
“王姐，别这么说，”林秀芬有点不好意思，“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没有学员们支持，我也做不到。”
周小燕也从教室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水：“秀芬姐，你知道吗？我昨天跟我儿子说，妈妈现在也是老师了。你猜他咋说？他问我，妈妈，那你能教我数学吗？”
“然后呢？”林秀芬笑着问。
“然后我说，能啊，妈妈啥都能教你，”周小燕自己也笑了，“其实我心里虚得很，生怕哪天被他问住了。”
几个人正说着话，手机响了。
林秀芬拿出来一看，是房东老孙的电话。她接起来，听了两句，脸色就变了。
“什么？收回房子？”
张大勇和小刘都看向她。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冷淡：“对，下个月租期到了，我不续了。房子我要另作他用。”
“可我们合同还没到期啊，”林秀芬着急地说，“还有半年呢。”
“补偿你们一个月房租，就这样。”对方挂了电话。
林秀芬握着手机，站在原地没动。刚才的高兴劲儿一下子没了。
五十八个学员，刚租的教室，房东要收回房子。
她突然觉得，事情好像没那么简单。
“咋了？”张大勇问。
“房东说房子不租了，”林秀芬深吸一口气，“下个月到期，他要收回去。”
小刘愣了一下：“啥？咱们合同还有半年呢，他凭啥说收就收？”
“说是要另作他用，”林秀芬把手机放在桌上，“可能嫌咱们给的钱少了吧。”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刚才还热闹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王姐看了看林秀芬，又看了看周小燕，最后把目光落在林秀芬身上：“秀芬，别着急。咱们一起想办法。”
“就是，”周小燕也说，“大不了换个地方重新开始呗。咱们线上课程不是做起来了吗？线上也能教。”
林秀芬没说话。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屏幕上还停留在报名群的页面，五十八个人的名字静静地躺着。
五十八个人，每个人都是带着希望来的。
她想起自己当年想学会计的时候，到处碰壁，没有人愿意教她。现在她有了自己的培训班，有了自己的学员，她不能让他们失望。
“没事，”她抬起头，勉强笑了笑，“让我想想咋办。”
晚上回到家，林秀芬一个人坐在卧室里，翻着手机通讯录。想了一圈，好像没有什么人能帮忙。张大勇在客厅里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大，她听得很烦。
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你好，哪位？”
“林秀芬，恭喜你，”对面是一个女声，听起来很年轻，“但这只是开始。”
“你是谁？”林秀芬愣了一下。
对方笑了笑，没说话，直接挂了。
林秀芬握着手机，盯着屏幕发呆。刚才那句话一直在脑子里转——“但这只是开始”。
啥意思？
她想了一会儿，没想明白，索性不想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
窗外，对面楼栋的灯一盏盏暗下去。林秀芬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五十八个学员，房东要收回房子，一个神秘的电话。
她突然觉得，这日子刚安稳了没几天，咋又出幺蛾子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