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芬把碗筷收拾完,靠在厨房门框上发了会儿呆。
窗外天已经擦黑了,对面楼栋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她站在水池边,手上的洗洁精泡泡还没冲干净,水龙头滴答滴答的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
今天培训班开业,她忙了一整天,现在才闲下来。腰有点酸,腿也有点胀,但她心里是踏实的。白天的事一幕幕在脑子里过——李阿姨的致辞,学员们的笑脸,市电视台的摄像机,还有大勇递过来的那杯热茶。
她把手冲干净,擦干,走回卧室。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剩下的空间只能容两个人转身。她的衣服不多,大部分都塞在衣柜里,剩下的就是书——会计教材、税务手册、培训班讲义,堆了半箱子。
她从衣柜底层翻出一个布包。
布包是蓝布做的,边角都磨白了,是她结婚时娘家陪嫁的。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张火车票。
票已经发黄了,边角皱巴巴的,上面的字迹模糊,但还能看出来是“罗湖”两个字。这是二十多年前的那张票。
那时候她才二十岁,刚从中专毕业,手里攥着这张票,想去深圳闯一闯。后来她没去成,票也就留了下来。
“秀芬,还留着呢?”张大勇从身后走过来,看见她手里的票。
“嗯,”她点点头,“这是我的回忆。”
他没说话,在床边坐下。房间里安静得很,只有窗外的车声隐隐传来。
“老婆,”他突然开口,“这些年,你真的不容易。”
她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这些话,他以前从来没说过。
“都过去了,”她笑了笑,“现在想想,所有的苦都值得。”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是城市的夜空,路灯像一条长龙延伸到远处,天上没有月亮,但星星很多,一闪一闪的。
她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林秀芬了。
她有了自己的事业,有了自己的价值。最重要的是,她找到了自己。
从深圳梦的破碎,到重新拾起;从考会计证被人嘲笑,到培训班越办越好;从一个人扛着,到有人支持。每一步都走得不容易,但每一步都走得踏实。
窗外的星空很美,她看了一会儿,转过身。
“大勇,”她说,“明天我想去深圳接儿子回来。”
儿子在省城上大学,暑假没回来,说是要留在学校做项目。再过几天就是国庆假期,他说想回来看看。
“国
庆不是还有几天吗?”他问。
“我想提前去接他,”她说,“顺便看看他的学校。”
他想了想,点点头:“行,我陪你去。”
她笑了笑:“好。”
窗外的星星依然闪烁,照得房间里暗暗的。她把那张火车票重新包好,放回衣柜底层。这次,它不再是遗憾的象征,而是提醒——提醒她这二十年走过的路,提醒她只要想开始,什么时候都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