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腊月二十八，人还赖在床上，风就带着万马奔腾的气势滚滚而来，太阳吓得躲着不敢出来。昨日还是晴空万里，今日已是风声呼啸，这马年的前奏，来得竟如此轰轰烈烈。天气切换得太快，一眨眼，金马迎春的日子就到了。
女儿今天回家，我总惦记着她在外的工作和生活。本来想着，等她大学毕业，回到家乡，安安稳稳当个老师。毕竟她爷爷从老师一路熬到校长，我大爷也曾当过校长，后来堂哥也是在编教师，一大家子都和教育有缘。
唯独我老公，算是学校里的“逃兵”。他跟孩子说自己当年学习很好，是家人不让他继续上学。儿子原话转述给婆婆，婆婆一听，眉一挑、眼一瞪，委屈又生气：“这个坏东西，明明是他自己死活不肯上学，反倒赖我头上！”
我也忍不住问他：“你读到初二为啥不读了，还敢赖你妈？你妈怎么可能不让你上学？”
他才老实说：“我同桌家里条件好，穿得时髦，我比不上，心里接受不了，就赌气辍学打工去了。”
我叹着气说：“啧啧啧，不比学习比衣裳。但凡你当年加把劲、努努力，子承父业，你爸退休，说不定你也能熬到校长了。”
他只剩沉默，后悔也晚了十万八千里。人间哪有那么多回头马，能载着我们重走一遍少年路？风再急，也吹不回曾经的课堂。
我想让女儿当老师，是因为我真心喜欢这个职业。学生的成绩好坏、喜怒哀乐，像一根绳子，牵着我的阴晴圆缺。和孩子们在一起，那种单纯、茁壮、生机勃勃的力量，总能让我回到小时候，仿佛把走过的路重新走了一遍，踏实、满足，又幸福。
可我自己文化知识匮乏，早已没资格走进校园。从前还有代课老师，如今连这个机会也没有了。小时候不懂“书中自有黄金屋”，现在懂了，却再也回不去。于是，我把没圆的梦，悄悄放在了孩子身上——我没考上大学，我的孩子考上了；我没当过一天正式老师，我盼着我的孩子能当上。
可惜女儿一毕业就留在了郑州，没有回家。我一遍遍劝她，要么回来，要么在外考编制当老师，稳定、有双休、有长假，懂教育，将来带孩子也轻松，还受人尊敬。
可女儿的脾气像我，认定的理，九头牛也拉不回来，拧折不弯，一意孤行。我劝不动，也拦不住，最后只能叹一句：还能怎么办？凉拌吧！
风依旧带着骏马奔腾的势头，年依旧如期而至。当年我没能走进高校，如今也没能把女儿拉进我期待的人生。但看着风尘仆仆回家的她，我突然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策马扬鞭的方向。我做不到老马识途般为她指引唯一的路，那就祝她在自己的旷野里一马平川吧。人回来了，心就安了，马年的团圆，就是最好的福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