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九章 第一次嫉妒
那个帖子是方琳转给她的。
周三中午，她正吃面。手机在桌角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来，方琳的名字跳出来，后面跟着一个链接。她筷子没放，先拿手机，点开。方琳附了一句话：“你看这个。你们温总上他们公司的行业新闻了。”
面碗往旁边推了推，汤差点晃出来。她抽了张纸垫在手机下面，点链接。
是温鹤眠公司公众号发的一篇推文，讲他们最近做的品牌升级项目。文章不长，开头几段讲项目背景，中间引了几段温鹤眠接受采访的话。她往下滑，配了几张照片。有一张是在某个行业论坛拍的，他站在台上发言，旁边坐着一个女的，标注是“品牌咨询专家黎雾”。两个人中间隔了一个位子，但画面构图把他们框在一起了。黎雾穿一件米白西装，头发扎得很利落，侧脸对着镜头，正在听温鹤眠说话。
她把照片放大看了一下。照片里的黎雾比她想象中更瘦一些，五官很分明，看着就有种做品牌的人特有的利落劲儿。她退出来，往下翻了翻文章，黎雾的名字又出现了一次，说她作为外部顾问参与了这个项目的品牌梳理。
她把手机锁了屏，放回桌上，继续吃面。面有点坨了，她夹了两筷子，嚼了半天。吃了两口又拿起来，把那张照片重新点开看了一遍。
方琳又发来一条：“黎雾是他们外聘的品牌顾问。两口子一个做甲方一个做顾问，这项目他们公司内部肯定没少议论。”
她回了个“嗯”。方琳没再说什么。
下午她把这个事搁下了。开了一轮内部评审会，改了两版内容日历，下班前把更新发给了甲方。六点多温鹤眠在群里回了句“收到”。私聊她：今天发的那版比上一版顺，节点那几条调整得不错。
她说：方琳给我的反馈里有一条，按那个改的。
他问：哪条？
她说了是哪一条。他回：方琳确实懂行。她跟我提过几次你在项目上的事，都是好话。
她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输入框上停了一会儿，打了几个字：“今天你们公众号那篇文章我看了。照片拍得挺好。”发出去之后盯着屏幕。
他过了一会儿回：“什么文章？”
“品牌升级那篇。你跟黎雾都在上面。”
“哦那个。公司那边运营写的，我就配合采了几句。照片是之前论坛拍的，我都不知道他们用了。”
“拍得挺好。你俩坐一块看着挺搭的。”
这条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觉得这话太酸了。想撤回。但已经发了。他隔了将近一分钟才回：“上官。你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就看到了说一下。”
“你看到了心里不舒服？”
她没立刻回。坐在工位上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去了趟洗手间。水龙头开了一会儿，她洗手洗得比平时慢。回来之后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说不上不舒服。就是看到了之后想了一下。你跟她坐在一起是正常的。没人会多想。你们一起出现在任何地方都是正常的。我想的是这个。”
他回：“我明白你的意思。”
她说：“你不用明白。我自己消化一下就好了。”
他没再回。她也没指望他回什么。
下班地铁上她没听歌，把手机揣在兜里，靠着车门站着。脑子里在过那张照片。黎雾的米白西装，扎得很利落的头发，侧脸对着镜头。那种从容。那种不用解释自己是谁的从容。她在想一件事：如果今天站在温鹤眠旁边那个位置的人是她，她能不能做到那个样子。大概能。她工作的时候也是那种状态。但那得先有人愿意把她放到那个位置上。温鹤眠不会。他做不到。他已经说过了。
到家之后她换了衣服，把中午剩的半碗饭热了热，配了一包榨菜吃了。饭有点干，榨菜咸，她吃得很慢。吃完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这次没放大，就看了一眼，退出。打开备忘录，加了一条：
二十六、今天看到他跟他老婆的照片。两个人在同一篇行业新闻里。他老婆是他公司外聘的品牌顾问。名字写在他名字后面。照片里她坐在他旁边，听他说着什么。我看了两遍。第一遍的时候在想她长什么样。第二遍的时候在想我为什么要在意她长什么样。我又不认识她，她也不认识我。我嫉妒的不是她这个人。我嫉妒的是那个位置。那个可以光明正大出现在他旁边、被人拍到、登在公众号上的位置。那个位置我永远不会有。我甚至都不想要它。我想要的是：假如我在那个位置上，我不用解释自己是谁。
写完存了。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去洗了澡。出来之后看到沈宁发来一条消息：“周五晚上火锅。你来不来？”
她回：“来。”
沈宁说：“你最近情绪不太对。周五跟我说说。”
她回了个“好”。放下手机去吹头发。吹风机的声音盖住了屋子里别的动静。她吹到一半把吹风机关了。屋子里很安静。她站在镜子前面看着自己。头发半干，脸上没化妆，穿一件旧T恤。她站了几秒。然后把吹风机重新打开，吹完了剩下的头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