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章 窄门初合
第二阶段启动会定在周三上午。
上官清和提前二十分钟到。会议室门半开着,里头已经坐了几个甲方的人。产品总监在长桌一头翻材料,听见门响抬了下头:“上官来了,坐。”
她找了个靠边的位子,把电脑拿出来,接投屏。线插上,屏幕闪了一下,内容日历铺开。她调了调窗口,又把手机翻成静音,扣在电脑旁边。
温鹤眠最后一个进来。手里一个蓝色文件夹,一个保温杯。进门时视线扫了一圈,到她那边停了一下,点了下头。没说话。走到产品总监旁边坐下,文件夹一放,杯盖拧开,又拧上。
会开了将近两个小时。
第二阶段排期比第一阶段密。产品那边加了几个新产品线,渠道又提了新的投放点位。她一边听一边在电脑上记,调整点标黄,待确认的标红。产品总监说到一半,转头问她:“上官,这次内容日历里能不能加一个数据复盘页?每两周拉一次投放数据,内容侧和电商侧对一下。”
“可以。周五之前把模板加进去。”
产品总监说行,转头跟温鹤眠说了句:“这个你盯着。”
温鹤眠点头。
散会以后人陆续往外走。她合上电脑,收电源线。产品总监叫住她:“上官,你留一下。还有个事。”
她坐回去。
温鹤眠也没走。
产品总监把门带上,在桌边坐下来,手指在材料边上敲了两下。
“是这样。第二阶段我们想找一个外部顾问,做内容质量把控。不用全职,按项目签。大概每两周出一份内容审核意见。你们公司能不能接?”
“能接。我回去报个价。”
“还有一个事。”产品总监看了温鹤眠一眼,又转回来,“我们这边公关那边最近换了个负责人,叫周蔓青。她之前在一家4A做公关总监,刚跳过来。她那边会参与项目的一些对外传播,跟内容这块有交叉。后面你们可能会打些交道。”
“周蔓青”三个字落下来,她没什么反应。笔在纸上划了一下,记了个名字。
“行。后面有对接上的事我配合。”
产品总监站起来,拍了拍桌子:“行,那就这样。具体的事你俩对。”他指了指温鹤眠,推门走了。
门合上,会议室一下安静了。
她收电脑。温鹤眠拧开保温杯喝水。杯口冒着一点热气,他喝得很慢。她把电源线绕好,塞进电脑包,拉链拉到一半,他开口了。
“周蔓青。你以前跟她打过交道吗?”
“没有。怎么了?”
“没什么。”他把杯盖拧回去,“她那个人比较……细。你跟她对接的时候留点神。她喜欢抓细节,有时候抓得有点过。”
“跟你一样?”
他看了她一眼。
“不一样。我抓细节是因为细节决定成败。她抓细节,是因为她需要通过抓细节来证明自己存在。”
她笑了一声,拉链拉到底。
“行。我留神。”
周四下午,她收到一封邮件。
发件人周蔓青,抄送产品总监和温鹤眠。邮件写得很客气,开头一句“上官老师您好”,结尾一句“辛苦”。正文说下周二下午想约个碰头会,把对外传播的内容排期跟内容日历对一遍,避免两边撞车。
她回邮件:可以,周二下午两点。
发完把邮件归到项目文件夹里,没多看。
周一中午,她在公司楼下便利店买饭团。冰柜前面站了一会儿,拿了一个,又拿了一瓶水。转身的时候碰见陆嘉明。他手里也拿着一瓶水,正从货架那边过来。
“巧。”他说。
“嗯。”
两个人一起往电梯走。电梯间在走廊尽头,中午人多,远远能看见几拨等梯的。快到的时候,陆嘉明忽然说了句:“听说你们那个项目换公关负责人了?周蔓青?”
“你认识?”
“认识。以前在4A的时候跟她合作过。”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这个人挺厉害的,业务能力不差。就是有点……怎么说,心思多。你跟她对接的时候,别把底牌全亮出来。”
她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突然关心起我项目的事了?”
“没关心。就是提醒一句。”他把瓶盖拧回去,“周蔓青这个人,跟她合作过的人都知道。你随便打听打听。”
电梯到了。他进去,按了楼层,看她没进来。
“你不走?”
“我等下一趟。你先走。”
陆嘉明走了。电梯门合上,楼层数字往上跳。她站在电梯间里,手里饭团塑料袋勒着手指。两个人今天都跟她提了周蔓青。温鹤眠提醒,她能理解。陆嘉明提醒,有点怪。平时两个人关系一般,项目上时不时有点小摩擦,见面点个头,算不上能互相递话的关系。他忽然来这么一句,可能随口,也可能有别的意思。
她没深想。电梯又下来,她进去了。
周二下午两点,她到了甲方办公楼。
周蔓青订的会议室在十五楼,比十七楼小一些,靠窗,能看到楼下的马路。她到的时候周蔓青已经在了,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看手机。听见门响,抬头,站起来笑了一下。
“上官清和?久仰。我是周蔓青。”
“你好。”
两个人握了个手。周蔓青大概比她大两三岁,短头发,穿一件墨绿衬衫,戴一对小耳环。笑起来很职业,嘴角到位,眼睛也看着你。说话语速不快,但每句话都卡在点上。
“坐。咱们过一下后面两个月的对外传播节点,跟你们内容排期对一对。”
她把电脑打开,内容日历投到屏幕上。周蔓青看了一遍,提了几个问题。问得确实细,但都在业务范围内。哪条内容什么时候发,哪个节点跟电商活动撞不撞,哪个产品线的素材先出。上官清和一条条答了。
对到一半,周蔓青忽然停下来。
“你们内容里口碑向这块的用户素材,是你们自己采集还是让用户自己投?”
“我们自己采。有标准流程。”
“那采的时候有没有可能采到一些……不太合适的素材?比如用户发在公开平台上的内容,带了一些品牌不想关联的信息?”
“我们筛选的时候会看用户主页。有明显问题的会排除。”
“有标准吗?”
“有。写在合同附件里。”
“那回头你把那个标准发我一份,我这边对外传播那块也参考一下。”
“行。”
对完排期,周蔓青合上笔记本。
“你们这个内容日历做得挺细的。我之前合作过的乙方,交出来的东西有一半是糊弄事的。你这份确实花了心思。”
“应该的。”
周蔓青站起来,走到窗边,往楼下看了一眼。楼下马路上车不多,红绿灯变了一轮。
“对了,你们温总对这块要求挺高吧?我听说他在内部以抠细节出名。”
“他要求是挺细的。”
“你跟他合作这么久,应该摸清他脾气了。”周蔓青转过头来看着她,笑了一下,“他这个人不太好伺候。我跟他以前就认识,知道他那个劲儿。”
她看着周蔓青的笑。
“以前就认识?”
“大学同学。后来行业里偶尔碰见。”周蔓青从窗边走过来,拿起自己的笔记本,“他这人没怎么变,工作上较真,下了班话不多。”
她没接话。
周蔓青把笔记本夹在胳膊底下:“行了,今天先这样。你把那个用户素材标准发我,我看完了如果有问题再找你。”
“好。”
她收了电脑,出会议室。走到电梯间,按了下行键。
“我跟他以前就认识”还在她脑子里转。大学同学。后来行业里偶尔碰见。语气说得挺随便,可“知道他那个劲儿”这几个字让她不太舒服。具体哪儿不舒服,她也说不上来。
电梯到了,她进去,按了一楼。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温鹤眠发来的:“周蔓青那个会开完了?”
她回:“开完了。没什么问题。”
他回:“她有没有说什么?”
她看着这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她说你们大学同学。说你不好伺候。”
发出去以后,屏幕上方显示了一会儿“对方正在输入”,又没了。隔了一会儿,消息过来。
“她以前跟我表白过。我没答应。后来就不了了之了。你跟她对接的时候注意分寸。”
她站在电梯里,看着这条消息。电梯到了负一楼,门开了。她没出去。门又关上,她才按了一楼。电梯往上走,她回了几个字。
“知道了。”
到一楼,她出了电梯,走到办公楼外面。风挺大,她把围巾拢了拢。手机又拿出来,看了一眼那条消息。周蔓青跟他表白过。没答应。后来不了了之。现在周蔓青是这个项目的公关负责人。
温鹤眠刚才那条消息发得挺快。像是早就想告诉她,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也可能只是她多想。
她锁了屏,把手机揣进兜里。
走到地铁站路上,她忽然觉得这件事比排期对不上要麻烦得多。周蔓青知道温鹤眠。温鹤眠知道周蔓青知道。现在她夹在中间,以后每周要跟周蔓青对一次传播节点。
上地铁,找了个座坐下来。车厢里不挤,对面有人低头看手机,门边有人打瞌睡。她打开备忘录,加了一条:
二十七、今天认识了周蔓青。温鹤眠说她以前跟他表白过。现在她是这个项目的公关负责人。以后每周二要跟她对接。温鹤眠让我注意分寸。我还没想明白这个分寸怎么注意。但我记住了一件事:她看我的时候笑得挺客气,但那个客气里好像带着点什么。希望是我多想了。
写完,存了。靠回座位。
地铁开动了,窗外的广告牌一块一块往后闪。她把耳机塞上,想了想,没点歌。就那么坐着,听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