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一章 周蔓青登场
周蔓青进项目群之后,群里安静了几天。
她没说话,也没@谁,就挂在群成员列表里。像刚搬来的邻居,门一直关着,但你知道里头有人。
上官清和先交的那份用户素材筛选标准,邮件发过去,抄了产品总监和温鹤眠。周蔓青隔了一天回邮件,说看过了,有两条建议:一是把“用户主页有明显负面内容”那条删掉,理由是不好量化;二是加一条“素材需经品牌方公关确认”。
上官看了两遍。回了一封:第一条可以改成“用户主页近三个月内不得有与品牌调性明显冲突的公开内容”,第二条加在流程末尾,确认周期三个工作日。
邮件发出去,周蔓青没再回。
上官以为这事过了。
第二周周二下午,周蔓青在项目群里发了条消息:各位,我把后面两个月的对外传播节点整理成表了,放在共享盘。@上官清和 你看一下内容那块有没有需要对齐的,我们周三上午碰一下?
上官回:好。明天上午几点?
周蔓青:十点。十七楼小会议室。
周三上午上官到的时候,周蔓青已经在会议室里了。桌上摊着一份打印出来的传播节点表,上面用荧光笔标了几处。黄的,粉的,还有一道蓝。周蔓青抬头看到她,笑了一下。
“坐。你们那个素材标准我看了,改得可以。就按你回的那个来。”
“行。”
上官把电脑放下,拉椅子。周蔓青把内容日历投到屏幕上,两份表并排放着对。投影有点偏色,蓝色发紫。周蔓青拿笔尖点了点屏幕。
对到四月第二周的时候,她指了指某个节点。
“这周你们内容排得挺满。口碑向那三条同一天发,会不会太挤了?”
“那三条是同一个产品线的,分开发会互相抢量。放同一天集中打,数据会好看一点。”
“集中打我没意见。但那天我们这边有个对外传播的新闻稿也要发。你们内容跟他们新闻稿撞在同一天,渠道那边可能会打架。”
“那我把口碑向那三条挪到周四。新闻稿周几发?”
“周二。”
“那就错开了。”
周蔓青在表上做了个标注,笔帽咔一声扣上。抬起头来。
“行,这个解决了。还有五一节点那个,你们内容日历里写了要提前两周预热。我们传播那边只提前一周。你看要不要统一一下?”
“统一到两周。内容制作周期长,一周预热来不及。”
“那就两周。我回头把我们那边的排期也调一下。”
对完表快十一点半。周蔓青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
“你做事挺利索的。之前跟我们合作的乙方,这种表要来回改三四轮。你一轮就过了。”
“能定的当场定。定不了的写清楚回去定。来回改耽误时间。”
“对。我喜欢跟你这种人合作。”
周蔓青站起来,把打印表收进文件夹。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对了,温鹤眠那边第二阶段的预算批了吗?他之前说三月底之前要过会。”
“他上周跟我说批了。具体数字你问他。”
“我问了,他说让我找你确认内容那块的分配。你们内容占多少?”
“百分之四十五左右。”
“那剩下的呢?”
“渠道投放百分之四十,剩下的机动。”
周蔓青点了下头。“行。我心里有数了。”
她手已经搭在门把上,又转回来。
“对了,下周那个行业沙龙你去不去?主办方那边请了做品牌内容的一批人,温鹤眠也去。你要是去的话我捎上你,我开车。”
上官愣了一下。
温鹤眠没跟她提过这个沙龙。
“哪个沙龙?”
“品牌内容那个,在城东。上周发邮件邀请的。你没收到?”
“可能收到了没注意。我回头翻一下。”
“翻到了跟我说一声。我车上还有空位。”
“行。”
周蔓青走了。门带上,会议室一下安静下来。投影还亮着,屏幕上两份表叠在一起。上官坐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翻邮箱。搜“品牌内容沙龙”,确实有一封邀请邮件,上周发的。她扫过一眼,当时没当回事。
温鹤眠没跟她提过。
他大概觉得没必要提。或者他忘了。或者他不想跟她一起去那种场合。
她没往下想。把邮件转给自己,标注待确认。然后合上电脑,起身。
周四下午线下排期会。
甲方那边来了产品组两个人,温鹤眠,还有周蔓青。周蔓青坐在温鹤眠右手边,带了份打印的传播节点表。开会途中她偶尔插一句,都是关于传播节奏的。温鹤眠答得简短,大多是“可以”“你跟她对”“按她说的来”。
周蔓青也没多说什么。问完了就记下来,继续听排期。
会开到中间,产品那边提了个内容调整的要求。上官正在答,周蔓青忽然插了一句:“这个调整跟传播那边有交叉吗?”
温鹤眠看了周蔓青一眼。
“有一点。你把你们那边传播节点的表发给她,让她一起看。”
周蔓青点了下头,在手机上记了一笔。动作很快,记完就把手机放下了。
上官注意到一个事。
周蔓青记完之后,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到了温鹤眠那边。停了一两秒。然后又转回来,继续听。
那一两秒里,她表情没什么变化,嘴角还是那个职业的弧度。但视线停的那个位置不对。温鹤眠低头在看材料,没注意到。上官在投屏,余光扫到了。
会开完,产品那边的人先走了。上官收电脑。温鹤眠站起来跟产品那边的人说了句什么,回过头来看到周蔓青还在翻她的传播表。
“你那个表回头也发我一份。”
周蔓青说“好”。
然后温鹤眠看了上官一眼。
“你那个内容日历的更新版什么时候能出?”
“明天下午。”
“发群里就行。”
“好。”
周蔓青合上文件夹,站起来。
“那我先走了。下午还有个会。”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视线在温鹤眠和上官之间扫了一下,笑了一下。
“你们俩配合得挺默契的。开会都不用多说。”
温鹤眠没接这句。上官笑了一下,说“合作久了”。
周蔓青走了。
会议室就剩他们两个。上官收电脑,温鹤眠在旁边整理文件夹。安静了几秒。
“沙龙那个事你怎么没跟我说?”上官问。
“什么沙龙?”
“品牌内容那个。周蔓青说你也去。她说她捎上我。”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
“她跟你说的?”
“对。今天上午对表的时候说的。”
“那个沙龙我确实要去。主办方那边点名让我去讲一段。我没跟你说是因为我觉得你去不去都行。那种场合认识人对你有好处,但你要是不想去也不影响项目。”
“你上周收到邀请的时候没想过告诉我?”
他看了她一眼。
“上官。那个沙龙周蔓青也去。你让我怎么跟你说?说‘你去吧顺便蹭一下周蔓青的车’?”
她愣了一下。
他说得挺直白的。她反而不知道怎么接。
“我没那个意思。”她说。
“我知道你没那个意思。但这件事就是很麻烦。周蔓青那边我没办法控制她说什么做什么。她今天跟你说捎你,明天可能就在别人面前提一句‘上官坐我车去的’。这种事你防不住。”
她把电脑包拉链拉上。
“行。那我跟她说我自己去。”
“不用。你坐她车也没问题。我就是提醒你一下,她那个人嘴上没把门的。”
她站起来,挎上包。
“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不理她?项目上每周要跟她对表。”
“正常处。别多说话。别让她觉得你跟她有什么私交。”
“她主动跟我说捎我车,我要是拒绝,她更觉得我有问题。”
他没说话。过了几秒,把文件夹合上。
“你说得对。那你就坐她车。但沙龙上别跟她坐一块。找别人聊。”
“知道了。”
她出了会议室,走到电梯间按了下行键。
心里有点堵。
他说的话句句都有道理,每一句都对。可这些话拼在一起,让她觉得累。她得应付周蔓青,还得应付温鹤眠对周蔓青的防备,同时还得让周蔓青看不出她在防备。她又不是演员。
电梯到了,她进去,按了一楼。
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温鹤眠发来的:“刚才语气有点急。对不起。”
她看着这条。打了几个字:“没事。你说得都对。”
发出去之后又补了一句:“但我今天不想再聊这个事了。明天还要交更新版。”
他回:“好。明天发群里就行。”
她锁了屏。电梯到一楼,她出来,走到办公楼外面。天有点阴,风刮得比早上大。她把围巾拢紧了一点,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加了一条:
二十八、今天周蔓青跟我说温鹤眠也去那个沙龙。他之前没告诉我。他给的理由是“我没跟你说是因为我觉得你去不去都行”。这个理由成立。但我觉得他没说实话。他没告诉我的真正原因可能是他不想让我跟周蔓青出现在同一个场合。他怕周蔓青看出什么。我也怕。但周蔓青这个人,你越防她她越觉得有问题。温鹤眠自己也知道这一点。可他还是防了。我不怪他。就是觉得这件事从里到外都挺没劲的。
写完,存了。站在路边等车。
手机又响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周蔓青发来的微信好友申请。验证消息写着:“传播对接方便,加个微信。”
她点了通过。
周蔓青立刻发来一条:“沙龙的事定了跟我说一声。我到时候去接你。”
她回:“好。谢谢。”
锁屏。揣兜里。
车来了,她上车。靠在后座上看着车窗外,脑子里把刚才跟温鹤眠的对话又过了一遍。他说“对不起”的时候语气是软的。他很少说对不起。但她今天不想因为这个软语气就高兴起来。
她觉得自己像在走钢丝。左边是周蔓青的试探,右边是温鹤眠的防备。她得踩着中间那条线,还不能往下看。
手机又亮了一下。周蔓青发来一条:“对了,你以前跟温鹤眠合作过别的项目吗?他这人挺难搞的,你能跟他做这么久应该挺有办法的。”
她看着这句话。打了一行字:“没合作过别的。他要求细,我正好也细。”
发出去之后,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腿上。没再看。
车窗外开始飘雨了。细细的那种,打在玻璃上凑成一片灰蒙蒙的。她闭上眼靠了一会儿。到站下车的时候雨已经停了,路面上湿了一层。她踩过去,鞋底带起一点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