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锦言,孙卫国他老婆买的是去羊城的卧铺,他们要跑!”
周莉抓着苏锦言的胳膊,声音发抖,冷风把她的话吹得七零八落。
苏锦言停下脚步,指尖收紧,把包带握进掌心。
“心脏病是假,金蝉脱壳是真。”苏锦言语速很快,“人在医院,怎么会叫老婆去火车站排队买卧铺票?这是借看病的由头,甩开审计组。”
“那现在怎么办?报警吗?”周莉呼吸急促,脸冻得发红。
“派出所出警要走程序,等不及。”苏锦言转身走回邮局,“得几条线一起堵。”
投币,拨号,转接。
“陈组长。”听见对面接起,苏锦言直奔主题,“孙卫国要跑。他老婆已经买了去羊城的卧铺票。”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接着传来拍桌子的响声。
“人在人民医院急诊科!我留了两个审计员看着!”老陈嗓门拔高,震得听筒发麻,“我现在打电话让他们看住病房!”
“不够。”苏锦言看着窗外化了一半的雪,“他敢装病,医院里准有接应。审计员没有执法权,拦不住铁了心要跑的人。陈组长,您得马上向省局申请,把棉纺厂相关的对公账户和高管私人账户全冻结。”
“我这就办!”老陈挂了电话。
苏锦言又投币,打到省城饭店总台找马卫国。
几分钟后,听筒里传来马卫国喘粗气的声音。
“马卫国,你在哪?”
“在饭店大厅,正准备去跑几个机床配件厂。苏律师,有急事?”
“去火车站,现在就去。”苏锦言声音平稳,“孙卫国要潜逃。你去候车室,盯住去羊城的站台。”
“孙卫国?那个厂长?”马卫国声音扬起来,“好,我认得他的脸。看见人怎么办?”
“别动手,你是学生,没执法权。跟住他,找铁路公安。”苏锦言交代,“省经委的协查通报很快就下去。”
“明白,我这就打车过去。”
挂了电话,苏锦言走出电话亭。刚拐出街口,一辆军用吉普停在路边,排气管冒着白雾。
车窗摇下,陆北辰坐在驾驶位,手臂搭着方向盘。
“上车。”
苏锦言拉开副驾驶车门坐进去,卷进一身寒气。
“你不是在驻地?”她关上车门。
“查到点东西。”陆北辰启动车子,挂挡给油,“今天上午十点,军民联合服务社,就是赵大强实际控制的那个账户,提了一笔大额现金。”
“提了多少?”
“十万。”陆北辰看着前方路况,“走的内部特批通道,名义是采购年前福利物资。十万块大团结,赵大强本人亲手提走的。”
苏锦言把线索一条条串了起来。
“孙卫国要跑,赵大强同一时候提走十万现金。”她手指敲着膝盖,“这十万就是孙卫国存在他那儿、用来买路的钱。他要拿这笔现金跑路。”
“去羊城?”陆北辰问。
“周莉在火车站看见他老婆买票了。”苏锦言翻开记录本,“他在医院装病,借机脱身去拿钱,再直奔火车站。两边时间咬得很紧,计划做得很细。”
“地方上的口子,我作为军人不好插手。”陆北辰打着方向盘,车拐进主干道,“我已经让小吴把服务社的提款凭证复印件,送去省纪委驻点办了。拔出萝卜带出泥,赵大强那边一查,这笔钱就见光。”
“我得找许副主任。”苏锦言看了眼路牌,“去省经委大院附近的长途电话局,那边的线保密。”
五分钟后。
苏锦言站在电话局的隔音亭里,握着红色保密电话的话筒。
“许副主任。”
“苏律师。”许岩的声音还是那样稳,“文件起草卡住了?”
“棉纺厂案有变。”苏锦言说,“孙卫国借病脱逃,家属已经买了去羊城的火车票。军区服务社账户又有十万现金被提走。两边轨迹重合,人在火车站。”
电话那头只有钢笔划过纸面的声响。
“你想让省里下通报?”许岩问。
“是省里不能让他把十五万的窟窿带出省界。”苏锦言手撑着桌面,“他一出省,棉纺厂改制的样板就成了全省的笑话。周副主任要立规矩,正需要一个在火车站被铐走的反面教材。”
许岩短促地笑了一声。
“你这张嘴,不去当谈判专家可惜。”许岩放下笔,“十分钟内,省公安厅的协查通报会发到火车站各关卡和铁路公安处。让你的盯梢人机灵点。”
傍晚六点,省城火车站。
候车大厅里全是汗酸味和劣质烟味。人头攒动,回乡过年的旅客拎着大包小包,挤得水泄不通。
马卫国套着半旧的军大衣,手插在兜里,眼睛在人群里来回扫。
去羊城的T16次列车,还有半小时发车。
他在这儿转了四个多小时,腿都站木了。
“同志,买报纸吗?”小贩提着布袋挤过来。
马卫国摆摆手,视线越过小贩肩膀,落在检票口外侧的立柱旁。
一个男人穿着灰布棉衣,前进帽压得很低,围巾裹住脖子,挡住大半张脸。
那人拎着两个暗红色旧皮箱。箱子很沉,勒得手背青筋凸起。
一个短发女人站在旁边,神色慌张,四下张望,隔一会儿就拽一下男人的袖子。
马卫国认得那女人,正是下午在饭店门口碰见过的孙卫国老婆。
“真换了一身皮。”马卫国咽了口唾沫,往柱子后面缩了缩。
男人抬头看了眼列车时刻表,帽檐下露出半截泛青的头皮。原先梳得油亮的大背头剃光了,剪了个极短的平头。
做了伪装,可那双常年算计熬出来的浮肿眼睛,马卫国不会认错。
那就是孙卫国。
马卫国脚下一动不动。他记着苏锦言的话,不能动手。那两个皮箱里,多半装的就是提出来的十万现金。
“警察怎么还没到?”马卫国低头看表,额头渗出汗。
喇叭里传出刺耳的电流声。
“各位旅客请注意,开往羊城方向的T16次列车,现在开始检票,请旅客们排好队……”
检票口涌起人潮。
孙卫国拎起皮箱,拉着老婆,低着头往人堆里钻。
车站人太多。协查通报是发了,可在这种春运人流里,几个乘警根本查不过来。眼看孙卫国就要挤进检票通道。
马卫国手心全是汗,呼吸变粗。
冲上去硬拦?他一个人,对方手里要有家伙,不但拦不住,箱子还会丢。人要是上了火车,天南地北,再想抓就难了。
马卫国四下张望,瞧见旁边用玻璃隔出来的站台广播室。
门没锁严,里面只有一个女播音员在整理稿子。
马卫国咬紧后槽牙,几步冲进广播室。
女播音员刚放下话筒,看见闯进来的生人,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的?这里不许进!”她起身去推他。
“紧急情况,借用一下!”马卫国拨开她的手,抓起桌上的播音话筒,按下通话键。
候车大厅的十几个大喇叭同时发出一声尖啸,所有人都停了半拍。
马卫国对着话筒,用尽全身力气大吼。
“请安检人员注意,有人携带大量未申报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