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草堆里弥漫的霉味混合着清晨特有的湿冷，直往鼻子里钻。林啾啾缩了缩脖子，将脸埋进墨渊那件厚实得有些过分的黑豹皮大衣领口，试图蹭掉脸上残留的草屑和昨夜冻出的鼻涕印子。
“喂，大猫，你耳朵动什么动？是不是听见首领大人来查户口了？”她压低声音，用手指戳了戳墨渊坚硬的耳廓。
墨渊没睁眼，喉咙里只发出一声极轻、类似引擎怠速般的呼噜声，尾巴尖不耐烦地扫了一下地面，带起一小撮干草。
“行吧，我知道你在警戒。”林啾啾翻了个身，仰面躺在硬邦邦的地面上，盯着草棚顶漏进来的几缕灰蒙蒙的天光，“这等待的过程真是考验人性。要是换做以前在动物园，我早就溜去后山看猴子吃香蕉了，哪能受得了在这儿吹西北风。”
墨渊终于睁开，瞥了她一眼，眼神里写满了嫌弃，仿佛在说：你脑子坏掉了。
就在这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草棚外的灌木丛后传来。
林啾啾瞬间坐直身子，警惕地看向声音来源。只见几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像蘑菇一样，一个接一个地从岩石后面探了出来。那是部落里的幼崽们，年纪看起来都不大，有的还穿着不合身的兽皮小马甲，手里攥着不知从哪儿捡来的石头或树枝。
小家伙们显然被这突然出现的动静吓了一跳，刚探出半个身子，又迅速缩了回去，只留下一双双亮晶晶的眼睛在缝隙里窥视。
若是寻常人，遇到这种被监视的情况，第一反应往往是呵斥或者躲闪。但林啾啾是谁？她是见过大风大浪（其实是见过各种奇葩动物）的资深饲养员。她不仅没躲，反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冲着那个方向大大方方地挥了挥手。
“早啊！小朋友们，今天天气不错，适合晒太阳！”她大声说道，语气轻快得像是在公园遛弯时跟邻居打招呼。
草丛里安静了两秒。
紧接着，一个胆子稍大的小男孩试探性地伸出一只手，扒拉着岩石边缘，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虽然语言不通，但林啾啾凭借敏锐的观察力，看出那孩子手里正捏着一朵不知名的小野花，花瓣上还沾着晶莹的露珠。
“哇，好漂亮的花！”林啾啾夸张地惊叹道，随即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一步步向草丛走去。
墨渊立刻绷紧肌肉，准备随时扑上去保护她，却被林啾啾伸手按住了肩膀。
“别紧张，这是社交礼仪。”她冲墨渊眨眨眼，继续走向那些瑟瑟发抖的小家伙们。
随着她的靠近，孩子们并没有逃跑，反而因为好奇凑得更近了些。当林啾啾蹲下身，视线与他们平齐时，那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等的亲切感。
“你也喜欢花吗？”林啾啾指着小男孩手里的花，用生硬但努力的兽语语调问道。
小男孩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了点头，把手里的花递了过来。
林啾啾接过花，并没有直接拿在手里欣赏，而是转头看向旁边的一棵矮树，模仿了一声清脆的鸟鸣：“啾——啾——”
周围的孩子们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这只小鸟刚才告诉我，它最喜欢吃这种花蕊里的虫子，但是如果你摘得太快，它会生气飞走的哦。”林啾啾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顺便指了指远处一只正在梳理羽毛的灰喜鹊，“看见没？它就在那儿看着呢。”
其实那只喜鹊根本不在乎这些，但在“万物通晓”天赋的加持下，林啾啾能听懂它的抱怨：“吵死了，大清早的搞什么飞机。”于是她顺势把这个信息转化成了对孩子们的科普。
“原来它是‘报信鸟’呀！”另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恍然大悟，兴奋地拍着手，“妈妈说过，听到这种叫声就要下雨！”
“没错，知识就是力量。”林啾啾竖起大拇指，顺势从口袋里掏出半块昨晚剩下的干粮饼子——那是墨渊给她留的口粮，现在正好派上用场，“作为奖励，这块‘能量石’分给你们，吃了就能像小鸟一样飞起来……呃，至少能有力气跑得快。”
孩子们欢呼一声，蜂拥而上，围在林啾啾身边，争抢着那块干粮。原本拘谨、恐惧的氛围瞬间被欢声笑语取代。几个胆小的孩子也壮着胆子凑过来，伸手摸了摸林啾啾柔软的头发，甚至有人大胆地拽了拽她衣角上挂着的兽骨发饰。
墨渊卧在不远处的雪地上，原本竖起的耳朵慢慢放平，尾巴也不再紧绷，而是悠闲地在雪地上画着圈。他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暗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林啾啾一边应付着这群精力旺盛的小团子，一边抽空瞥了一眼墨渊。见他没有介入，反而显得颇为享受这份宁静，她才彻底放下心来。
“你看，他们多可爱。”林啾啾笑着对墨渊说，顺手把一个小孩塞给她的野花别在墨渊的耳朵旁，“连你都变得温柔了呢。”
墨渊冷哼一声，甩了甩头想把花弄掉，但动作轻柔，生怕伤到花瓣。
这时，一个小男孩拉着林啾啾的袖子，指着她身后草棚的方向，咿咿呀呀地说着什么。林啾啾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发现草棚的入口不知何时被风吹开了一条更大的缝，里面的干草散乱了一地。
“哎呀，看来我们的窝还需要加固一下。”林啾啾站起身，揉了揉酸痛的膝盖，对周围的孩子笑了笑，“谢谢你们的陪伴，我要去修房子啦。”
孩子们依依不舍地松开手，目送她回到草棚边。
林啾啾重新整理好干草铺，确保自己躺上去不会硌得慌。她看了一眼天边逐渐升高的太阳，雪花已经停歇，但寒风依旧凛冽。她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但至少，她迈出了第一步。
墨渊走到她身边，用鼻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然后卧下，将身体围成一个半圆，挡住风口。
“走吧，睡一觉，养足精神。”林啾啾闭上眼睛，嘴角挂着笑意。
而在部落内部的高处瞭望台上，一道目光正冷冷地注视着哨卡旁的这一切，手中的长矛微微颤抖，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