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炸了之后五天,铁州那边一直没动静。
陈铁山蹲在河对岸的矮树丛里盯了五天,传回来的消息一天比一天没营养——“对面没动”“对面在修营寨”“对面好像在等人”。萧华把消息看完往桌上一搁:“他们在等铁木真从皇州搬的救兵。等救兵到了,人就齐了,齐了才动手。”
赵小飞这五天没干别的,天天往磨砺台跑。王霞陪他练完剑之后加了一项——逼他每天多灌两圈经脉。从十圈加到十二圈,灌完了他趴在地上喘半天,王霞蹲在旁边数数,数到二十他还没站起来就拿剑鞘戳他后背:“起来。再趴一会儿经脉适应完,就白灌了。”
赵小飞咬着牙爬起来,盘腿调息。金丹上的裂纹在十二圈的冲击下又往下裂了半寸,但还没到崩开的地步。王霞看完之后说:“快了。再灌三天,把裂纹撑到差不多一整圈,到时候一鼓作气冲巅峰。”
“冲巅峰跟冲后期有什么不一样?”
“冲后期是金丹裂一道缝,冲巅峰是金丹裂透一整圈,分成两半再合上。合上了就是巅峰,合不上——金丹碎了,修为废了,人也就没了。”
赵小飞沉默了两息:“你之前怎么不说?”
“说了你就不敢冲了。”
第六天早上陈铁山传回消息——铁州营寨里多了好几百号人,看旗号是皇州来的援军到了。萧华把各宗门领队叫到河边土岗子上开了个短会,会开完各宗门的人回去收拾家伙,气氛明显紧了。
赵小飞回到磨砺台的时候王霞已经在等着了,手里攥着两颗护脉丹:“今天是最后一天灌经脉。灌完明天冲巅峰。”
赵小飞把两颗护脉丹嚼了咽下去,盘腿坐好往经脉里灌灵力。第一圈到第十圈跟平时一样,第十一圈开始经脉里发胀,他咬住牙继续往里挤。第十二圈灌到一半的时候经脉里忽然一阵刺痛,从腰侧往胸口窜,像有人拿刀顺着他经脉划了一道。
“别停。灌完。”王霞攥着剑盯着他的脸色。
赵小飞把最后半圈灌进去,金丹猛地一震,裂纹从半寸延伸到一寸多,几乎绕了小半圈。他收功之后趴在地上喘了快半刻钟才缓过来,后背全是冷汗。
王霞蹲在他旁边:“裂纹撑开了。明天冲巅峰的时候金丹会裂成两半,你得把两半重新合上。合的时候灵力不能断,断了金丹就碎。”
“知道了。”
“你不知道。冲巅峰的凶险比你之前冲任何一关都大。金丹裂成两半的时候你会有一瞬间灵力全失,经脉空转,那种感觉跟死了一样。很多人就是在那一瞬间慌了神,灵力接不上,金丹碎了。”
赵小飞趴在地上没说话。过了几息他翻了个身仰面朝天:“王霞。”
“嗯。”
“明天要是我冲不过去,金丹碎了,你帮我把我师傅找着,跟他说一声我尽力了。”
王霞拿剑鞘戳了他胳膊一下:“你自己跟他说去。明天冲的时候你要敢放弃,我先把你的腿打折再让金丹碎。”
第七天一早赵小飞上了磨砺台。王霞把台子周围清了场,只留她自己和石长老在旁边守着。石长老是王霞请来的——万一赵小飞冲巅峰的时候灵力暴走,得有元婴境的人在旁边强行压制。石长老一听这事,锤子往肩上一扛就来了,嘴里念叨着“这小子胆子不小,我刚结丹那会儿冲巅峰差点把自己炸了”。
赵小飞盘腿坐在磨砺台正中间,赤痕搁在膝盖上。他深吸一口气,把灵力往经脉里灌。灌满十二圈之后他没停,继续往里挤了半圈。经脉里已经胀得发疼,他咬着牙又挤了一丝进去。
金丹开始震了。裂纹从一寸延伸到两寸,绕了大半个圈,金丹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碎片纹。赵小飞内视着那颗金丹,心里数着数——三息之后金丹就该裂成两半了,他得在那之前把灵力储备拉满,等裂开的时候一口气把两半合上。
三息到了。金丹从中间咔嚓一声裂成两半,灵力从裂缝里往外泄。赵小飞浑身一软,感觉整个人被抽空了一样,经脉里空荡荡的,连一丝灵力都提不起来。那种感觉确实跟死了一样——身体还在,但里面什么都没了。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完了。
就这一瞬间的恍惚,金丹两半之间的距离开始拉大,裂口越张越宽。赵小飞忽然想起王霞说的话——“你要敢放弃,我先把你的腿打折”——他咬住牙,把最后一口气提起来,用力把金丹两半往中间挤。灵力已经空了,他就拿经脉壁去压,拿气血去顶,拿命去撑。
两半金丹的距离停住了。没再拉开,但也没合上。
石长老在旁边看得直皱眉,手按在锤子上,随时准备出手。王霞攥着剑站在三步外,嘴唇咬得发白。
赵小飞浑身是汗,牙咬得咯吱响。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天火焚身的时候经脉里留下的火焰漩涡。那个漩涡现在缩在丹田角落里,他还剩最后一点灵力灌在里面。他把那点灵力抽出来,裹住金丹的两半往中间压。
火焰漩涡的灵力裹着金丹左半,右半被经脉壁顶着,两边往中间挤。挤到快要合上的时候卡住了——差一丝,就差一丝。
赵小飞眼前开始发黑。他撑不住了。
这时候橘座不知从哪窜上了磨砺台,一爪子拍在他后背上。赵小飞感觉一股暖流从后背灌进来,经脉里忽然有了点力气,他拿这点力气使劲一压,两半金丹咔嚓一声合上了。裂口严丝合缝,金丹表面多了一圈细密的缝合纹,转得比之前快了两倍。
赵小飞一头栽在磨砺台上,不动了。
石长老快步走过来蹲下看了看他的脸色,拿手在他鼻子底下探了探:“还有气。昏过去了,没死。”
王霞蹲下来把他翻了个面,让他仰面躺着。橘座蹲在旁边舔爪子,一脸“我救了他”的表情。王霞看了看橘座又看了看赵小飞,没说话。
赵小飞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躺在磨砺台上,身上盖着王霞的外套,橘座趴在他胸口打呼噜。他动了一下胳膊,经脉里一阵酸胀,但金丹转得稳稳当当,灵力比之前浓了一大截。
“别动。”王霞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你经脉被你自己撑裂了两条,养了三天再说。”
“我成了?”
“成了。结丹巅峰。”王霞蹲下来看着他,“但你冲关的时候灵力暴走把经脉撑裂了,得养一阵子。养好了才能上战场。”
赵小飞咧嘴笑了一下,扯到经脉又嘶了一声。橘座被他吵醒了,拿爪子拍了拍他脸。
“别拍了。我活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