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飞被王霞架着回了后方的临时医帐。
丹尘子不在前线，跟着来的是他手下一个姓孙的丹修，四十来岁，说话慢条斯理，手上倒利索。孙丹修看了一眼赵小飞肩膀上的枪伤，拿小刀把烂肉剜了，撒上药粉，拿绷带缠得严严实实。赵小飞咬着牙没吭声，橘座蹲在旁边拿爪子捂着自己的眼睛，从指头缝里往外看。
“筋没断，骨头也没伤着，养个七八天能好。”孙丹修把药瓶子收进箱子里，“但这几天左胳膊别使劲，使劲了伤口崩开我可不给你缝第二回。”
赵小飞应了一声。王霞在旁边补了一句：“听见没，左胳膊别使劲。别明天打起来又冲最前面。”
“我哪次冲最前面了？”
“你今天冲得比石长老还靠前。”
赵小飞没接话。橘座从桌子上跳到他腿上趴着，刚才替赵小飞挡了一拳的地方还有点肿，孙丹修顺手给它摸了点药膏，橘座一脸不情愿但也没跑。
当天晚上各宗门领队在土岗子上碰了个头。萧华把今天的战损报了一遍——天龙门伤了四十多个，铁剑门伤了二十来个，镇海宗伤了十几个，凡人那边赵铁柱的步兵折了三百多号人。北离那边更惨，仆从军加正规军死伤加起来过了千，亲卫营也折了二三十个结丹期，五十多个筑基期。
“数字上咱们赚了。”萧华蹲在土岗子上往下看，“但北离人多，死一千还有两千。咱们死五百就剩一千三了。照这么耗下去，再打个三四天咱们就没人了。”
石长老坐在旁边往胳膊上缠绷带，头也没抬：“那怎么办？不打了？”
“打肯定要打。但不能这么硬耗。”萧华拿树枝在地上画了两道，“今天这一仗北离冲了两次，两次都是从正面冲的。明天他们学聪明了，肯定从上游那两处浅滩绕。上游浅滩一绕过来，咱们正面就腹背受敌。”
碧波阁的白发老太太捋了捋胡子：“上游那两处浅滩咱们不是派了陈铁山盯着吗？”
“陈铁山只有三十个人。北离要是在上游放个三五百人强渡，他拦不住。”
赵小飞蹲在旁边听着，忽然想起一件事：“萧长老，上游那两处浅滩河底是什么情况？”
“淤泥比正面的还深。人能过，马过不去。”
“那他们要是从上游绕过来，只能过来步兵，没有骑兵和辎重。过来的步兵跑不远，跑远了没补给。”赵小飞拿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圈，“咱们在上游浅滩南边挖几道陷坑，坑里插竹签。他们蹚水过来一上岸就踩坑里，踩完了咱们再放箭。不用多，挖三道陷坑就能拖他们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够咱们从正面调人过去堵了。”
萧华看了他两息，扭头冲赵铁柱喊了一声：“赵老将军，陷坑这活儿你的兵会干吗？”
赵铁柱叼着旱烟袋走过来看了一眼赵小飞画的图：“会干。挖坑插竹签，我打了一辈子仗净干这个了。今晚就动手，天亮之前挖完。”
当天晚上赵铁柱带着几百个凡人步兵去上游浅滩挖陷坑。赵小飞本来想跟着去帮忙，被王霞拦住了：“你左胳膊不能使劲，挖什么坑？回去睡觉。”
赵小飞只好回帐篷躺着。橘座趴在他枕头旁边，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直在算日子——北离今天折了亲卫营二三十个结丹期，铁木真那个副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明天要么把亲卫营撤回去休整，换正规军顶上来打消耗，要么把剩下的亲卫营全压上孤注一掷。不管哪种，明天都比今天难打。
第二天天没亮陈铁山就派人传信回来——北离营寨里灯火通明，人喊马嘶，看样子是在连夜调动。萧华把各宗门领队叫起来，把预备队全撒出去了。赵小飞被安排在土岗子上当传令兵，萧华的原话是“你左胳膊废着，跑跑腿传传话总行吧”。
天亮之后北离果然动了。这回冲正面的是正规军，亲卫营没动，缩在营寨里没出来。赵小飞在土岗子上看了一会儿，觉得不对劲——正规军冲得比昨天软，打到河中间就退回去了，来回冲了三趟都没爬上南岸。
“他们在拖时间。”赵小飞跑下去跟萧华说，“正面冲得软，肯定在上游搞事。”
萧华脸色变了一下，正要派人去上游增援，陈铁山的信箭已经到了——上游浅滩北岸聚集了至少五百号人，正在砍树扎筏子。浅滩水浅筏子过不来，但五百号人蹚水硬冲的话陷坑挡不住太久。
“石长老带两个营去上游堵。”萧华把令旗递给石长老，“赵小飞你也去，跟着石长老当传令。你那左胳膊别使劲，传传话就行。”
赵小飞跟着石长老跑到上游浅滩的时候，北离的人已经开始蹚水了。陷坑确实管用，冲在前面的几十个踩进坑里被竹签扎了脚，后面的踩着前面的人往前挤。石长老带着两个营从侧翼压上去，把蹚水过来的北离兵堵在河滩上打。赵小飞在阵后面传令，跑前跑后喊“左翼压上去”“右翼别退”“预备队往前顶”，喊得嗓子冒烟。
打了半个时辰，北离上游这股人被堵回去了。石长老没追，收拢人退回南岸。赵小飞蹲在河滩上喘气的时候，正面战场那边传来消息——北离正规军撤了，亲卫营也撤了，退回营寨没再出来。
“今天打得比昨天软。”赵小飞回土岗子上跟萧华说，“他们是不是在等什么？”
萧华蹲在土岗子上想了半天：“铁木真从皇州搬的救兵应该到了。他们今天正面软、上游硬，是在试探咱们的防守弱点。摸清了之后等铁木真到了再全力打。”
赵小飞心里沉了一下。铁木真本人要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