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木真第二天中午到的。
赵小飞正蹲在土岗子上啃干粮，北岸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号角声，跟之前不一样——更沉更长，吹了整整九声。石长老把干粮往地上一搁，站起来往北岸看了一眼：“九声号。铁木真到了。”
北岸营寨里涌出来几百号人列队迎接，旗号又换了，黑底红字旗降下去，升了一面金边黑旗。旗底下几十个亲卫护着一个矮壮汉子从营寨里走出来，隔着河看不清脸，但那汉子走路的架势跟旁人不一样，步子慢但每步都踩得稳稳当当，两边的兵见了他都低头。
“那就是铁木真？”赵小飞问。
“嗯。”石长老蹲下来把干粮捡起来接着啃，“化神初期。当年我见他的时候还是元婴后期，这些年没白过。”
赵小飞盯着北岸看了一会儿。铁木真到了之后没急着动手，站在河边往南岸看了半天，然后回了营寨。下午北岸的旗号又换了一轮，仆从军的旗降了，正规军的旗升上去，连营寨的布局都变了——之前仆从军顶在前面，正规军缩在后面，现在正规军顶前面，仆从军被调到侧翼去了。
“铁木真打仗比他那个副将精细。”萧华蹲在土岗子上把北岸的变化一五一十记下来，“正规军顶正面，仆从军放侧翼，亲卫营摆中间当拳头。这是要打硬仗的阵型。”
当天晚上铁木真派人送了一封信过来。信是射过来的，绑在箭杆上，箭头上裹着布。赵小飞把信拆下来递给萧华，萧华就着火把看了一遍，表情没什么变化，把信折好揣进怀里。
“写的什么？”石长老凑过来。
“说咱们炸了他的矿洞，又杀了他的仆从军，这笔账他记下了。让咱们三天之内退出矿脉东段，不然他就不客气了。”
“三天？”石长老嗤了一声，“他倒是会挑时候。咱们北边打了两天，人困马乏的。”
“他故意挑这个时候。”萧华把火把往地上一插，“铁木真到之前让副将先打两天，摸清咱们的布防和兵力，等他到了再拿这个当筹码。这人在北离十二州里地盘最小，能混到今天的位子，靠的就是打仗动脑子。”
赵小飞蹲在旁边听着，忽然问了一句：“萧长老，他给咱们三天，咱们要是不退呢？”
“不退他就打。但他刚来，兵还没完全展开，他自己也得花一两天把部队理顺。这三天不光是给咱们的，也是给他自己的。”
第二天一早铁木真就动了。北岸的号角响了七声——比昨天的九声短，赵小飞不知道什么意思，石长老在旁边解释：“七声号是全军列阵。他要动手了。”
北岸的正规军齐刷刷推到河边列阵，仆从军摆在两翼，亲卫营缩在中间压阵。铁木真骑着匹黑马站在亲卫营后面，手里攥着杆长枪。萧华把各宗门领队叫到土岗子上，指着北岸的阵型说：“铁木真把亲卫营缩在后头当预备队，正规军当刀尖。今天这一仗跟昨天不一样——他亲自盯着，不会像昨天那样试探两下就退。”
石长老把锤子往地上一杵：“那咱们怎么摆？”
“老规矩。凡人步兵顶正面，修士方阵压两翼，上游浅滩放两个营。但今天加一条——”萧华看了赵小飞一眼，“赵小飞带一队人摸到上游浅滩北岸去，铁木真把正规军全调到正面来了，上游浅滩的守军肯定比之前少。你带人摸过去，看能不能从上游绕到他们侧后方搞点动静，把正面压力分担一下。”
赵小飞点了下头。他左胳膊上的枪伤养了两天，虽然还没好利索，但传令跑腿没问题。萧华给他派了三十个结丹期的弟子，加上王霞跟着，青萝也从后方调过来了。
“你左胳膊不能使劲，别冲太前。”王霞跟在他旁边往上游走的时候说。
“知道了。我就带人摸过去放几把火，烧完就跑。”
“你每次都这么说，每次都没跑利索。”
赵小飞没接话，加快脚步往上游走。走到浅滩附近的时候陈铁山从树丛里钻出来：“北岸守军少了一半，剩下的都是筑基期，结丹期就一个。你们摸过去应该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赵小飞蹲在浅滩边上往北岸看。北岸的守军确实稀稀拉拉的，没有结丹后期的，领头的是个结丹中期，正蹲在河边打瞌睡。
“王霞带十个人从左边摸，青萝带十个人从右边摸，我带剩下的人从正面蹚水过去。”赵小飞蹲在地上分工，“三面一合，把那帮人按在河滩上打，打完了别恋战，烧了他们的辎重堆就跑。”
王霞和青萝各自带人摸过去了。赵小飞等她们到位之后带着剩下的人蹚水过河。河水不深，河底淤泥陷到小腿肚，他走一步拔一步，动静不小。北岸那个打瞌睡的结丹中期听到动静睁开眼，赵小飞已经蹚到河中间了。
“敌袭——”那人刚喊了一嗓子，王霞从左边冲出来一剑鞘敲在他后脑勺上，他往前一栽趴进泥里。剩下的守军乱成一团，青萝从右边包抄过去堵住了往营寨方向的路。赵小飞带人冲上河滩把剩下的几十个守军围在中间，没费多大劲就放倒了大半，剩下十几个扔了兵器蹲在地上。
“辎重堆在哪？”赵小飞揪住一个蹲在地上的守军问。
那人往营寨方向努了努嘴：“营寨后头，油布盖着的。”
赵小飞带人摸到营寨后面，果然有一堆油布盖着的辎重，粮草兵器和几箱子不知道什么玩意儿。他摸出火折子把油布点着了，火苗蹿起来的时候营寨里乱了，有人喊“着火了”，正面战场那边也传来了号角声。
“走！”赵小飞带着人往回撤。撤到河边的时候北岸营寨里冲出来一队骑兵，大概二三十个，往浅滩方向追过来。赵小飞冲王霞喊了一声“你先带人过河”，自己蹲在河滩上把赤痕灌满灵力往后一挥。火劲劈在河滩的沙土上，溅起一片沙雾，骑兵的马被沙雾糊了眼睛慢了一步。赵小飞趁这个空档蹚水跑回了南岸。
回到土岗子上的时候正面战场已经打起来了。铁木真正面强攻，石长老扛着正规军的正面，两边打得难解难分。赵小飞跑到萧华旁边汇报战果：“辎重烧了，守军放倒了大半，跑了十几个。”
萧华点了下头：“烧了辎重他们今天打不长了。铁木真撑到天黑就得收兵。”
果然，北岸号角吹了五声，正规军开始往后退。铁木真骑在马上看了南岸一眼，没再冲，带着人回了营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