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柱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水泥，沉重得令人窒息。乔欢欢和程屿伫立在办公桌前，双脚像生了根一般动弹不得。
请坐。赵德柱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十分平静，但是浑浊的眼睛里却闪烁着捕猎者见到猎物被抓捕时的光芒。
乔欢欢拉过椅子坐下，动作非常优雅，顺手把裙子上的褶子也抚平了。她转过头来看着旁边的程屿，眼睛里流露出的意思就是让他放松。程屿坐下来的时候脊梁骨一直绷着，手指关节都变成白色了，可是他依然很正式地把双手放在膝盖上。
最近很忙吧？赵德柱端起茶杯吹去浮叶，表面上在聊天，实际上每句话都有攻击性。
程屿喉结动了动，想要开口汇报宏达科技项目的进展，可是脑海中那嘲讽的广播体操似的念头立刻就冒出来了：“累！”“当然累了，累到想原地辞职去卖煎饼果子。”只要不用和油腻的大叔在一起，就让我干什么都可以
乔欢欢差点没绷住，嘴角疯狂地上扬又强行压了下去。清了清嗓子，在程屿之前说道：“赵经理，我们很‘充实’。”因为到了项目的关键时期，大家都在加班加点地赶制，李胖子也瘦了两公斤
李胖子被她特别提到，想用团队忙碌来掩盖两人为何私下调查异常。
赵德柱眯起眼睛看着乔欢欢的脸，过了一会儿又把目光转向程屿：“哦？”瘦了两斤吗？所以平时程副总监也是经常督促的。听说为了赶制方案，就没有顾上吃食堂的饭菜
程屿心里很紧张，但是脸上仍然保持着高冷的表情，淡淡的说道：“团队凝聚力很强，大家都是自愿加班。”
愿意。赵德柱冷笑着把茶杯放了下来，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自愿加班是可以的，但是切勿走歪门邪道。”公司注重结果而不在意表演
这句话显然是在敲打。程屿的脸色稍微有些改变，内心的弹幕又开始疯狂地刷了起来：是夸张的表现吗？我的工作做得很好呢！这位老人是怎么回事？非要挑出一些问题来让自己舒服一点吗？乔欢马上出招救援，我快要憋不住了
乔欢欢很敏感地察觉到程屿一瞬间的慌乱，于是马上接话道：“赵经理有误解。”我们对于质量的要求比较高。火候大不大，味道就不怎么样。宏达项目属于大客户范畴，我们不敢马虎。”
一边说的时候，从包里拿出一份整理好的文件放到赵德柱面前：这是本周的项目进度表、一些细节调整说明，请你过目
赵德柱看了一眼那份文件，并没有伸手去拿，而是用手指轻叩了下桌面说道：“放那儿吧。”对了，在走廊上我听到了一些有关我们部门最近情况的讨论，说最近部门里有点不太平的样子，好像有人捣鬼。你知道是谁吗
空气顿时变得很紧张。乔欢欢的心脏也跳了一下，但是脸上却笑得更灿烂了：“赵经理，你听谁说的？”我们部门向来比较和睦，大家都是为了工作。如果有人搞小动作的话，那一定是看不惯我们取得的成绩，想要拖后腿。”
哼，会说话。赵德柱冷哼一声之后，才拿起那份进度表翻了两页。手指在纸上滑动，在寻找错误的地方。
此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李胖子端着一杯奶茶进来。嘴里嚼着珍珠，看着屋里的人一脸疑惑地说：“咦？”赵经理叫我是不是？我刚在外面听到有人在开会……”
赵德柱皱着眉头把进度表放回桌上：“你怎么进来的？”不敲门吗
李胖子抓了抓头，傻笑着说道：“报告太匆忙了，没注意到。”赵经理问的是宏达项目的资料核对问题吧？我已经和程总核对过了，没问题。”
他一插手，本来剑拔弩张的形势就立刻变得很可笑。李胖子根本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很紧张，就自顾自地发挥自己“吃货”的特点。
“哎呀，赵经理，您别这么严肃嘛。”李胖子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其实吧，我觉得咱们部门最大的问题就是伙食太差。昨晚加班，食堂只剩下一盘炒青菜，还是烂的。我和程总当时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哪还有心思搞什么小动作？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点外卖。”
程屿心中暗道：“李胖子，你这个笨蛋！”这个时候送外卖干嘛呢？显得很闲
乔欢欢却灵机一动，顺势接话：“是，赵经理。李胖子说得对，我们确实是‘饿’出来的动力。为了不辜负客户的信任，也为了不让自己饿死，我们可是拼了命地在干活。至于那些流言蜚语，估计是有人闲得慌，看我们太努力，心里不平衡吧。”
既解释了加班的原因，又委婉地讽刺了造谣的人，并且还给赵德柱送上了“管理人”的头衔——即管理者不必过问这些琐事。
赵德柱一呆，没想过他们会以这种方式来搪塞。他看了一眼李胖子无辜的脸、又看了看乔欢欢自信的笑容，心中的疑问也就稍微少了一些。
“哼，借口很多。”赵德柱站起身来把衣服整理好说，“好了，没什么事就出去吧。”要注意不能给我提供你们的把柄程屿你是副总监要起到带头作用
程屿得到允许后马上站起来说道：“是，赵经理，我们会注意的。”
乔欢欢也站起来，有礼貌地向赵经理点了一下头：“谢谢赵经理关心，我们会继续努力的。”
两个人转身之后离开了办公室，门一关上，程屿就长长的吁了一口气，感觉到背后的衬衫已经被汗水湿透了。
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之后，乔欢欢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拿出手机看了一下录音时间，满意的笑了笑。
刚才用的“苦肉计”加上“甩锅大法”配合得非常好。她自言自语地说。
程屿揉了揉僵硬的脸部肌肉，压低声音道：“你的嘴皮子功已经很好了。”如果没有李胖子那个活宝来捧场，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圆场
李胖子很傻，但是很实在。乔欢欢晃了晃手中的笔说道，“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描述使“搞阴谋”的可能性降低到了最低限度。一个人一边说饿，一边精心设计职场上的罪行，这是不可能的
程屿无奈的摇摇头，嘴角却禁不住上扬：“你这个逻辑鬼才，真棒。”但是赵经理信不信呢
一半相信，一半怀疑。乔欢欢耸了耸肩说道，“但是现在他没有实际的东西，也不敢轻易行动。”我们已经赢得了时间
不远处的李胖子正啃着鸡爪，看着窗外一脸满足的样子，并不知道自己刚才无意中帮了多大的忙。打了一个饱嗝之后自言自语道：“今天的奶茶很香，但是老板太凶了，把人吓坏了。”
乔欢欢和程屿互相看了一眼，两人脸上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窗外的阳光穿过百叶窗照射到办公桌上，灰尘在光束中飞扬。从表面���看一切都很平静，但实际上猫鼠游戏才刚刚开始，并且正在进入最精彩的阶段。
乔欢欢打开了电脑之后就开始安排后面要做的事情。程屿又戴上金丝眼镜，装作在看邮件，但是一直用眼睛留意四周。
赵德柱的办公室里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一声又一声，仿佛是倒计时的心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