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大哥，我们回来了，都在客栈吃过饭了，给你们带了羊肉回来，起来吃哦。”
阿杏回来了，还带了羊肉。他方才那股气还没散，我先把他推醒，人家一片心意，不能让人家站外头等。
我起身披衣，得让阿杏知道我们领了这份心。顺便问问塘边今天的收成，这是正事，得趁热记下来。

我睁开眼，先推了推身边人。

“起了，阿杏他们回来了。人家带了羊肉，别躺着。”

披衣起来开门，把灯点上。

“回来了。羊肉放着，我们起来吃。塘边今天怎么样，卖了多少罐子，钱收了多少？你先坐下说。”

“姐，今天大大小小买了三十七个罐子，收了七百八十五两，给了杨山七十八两五钱，转交给喇嘛，银子太重了都是我跟小石头还有刘老头，杨家两兄弟用马驮回来的，在柜台底下。”
阿杏报的这个数我得先过一遍。三十七个罐子七百八十五两，杨山那边拿了一成七十八两五钱给喇嘛，这是明面上的账，得对上。
银子堆在柜台底下，这么多现银不能搁在明处过夜，明天一早就得拢进柜里锁好。可这会儿人都还没散，先把饭吃完了。

我把灯挑亮，先到柜台后头掀开看了一眼，几个包袱码在底下。

“七百八十五两，一成给喇嘛七十八两五钱，数对得上。这银子今晚不能搁柜台底下过夜。”

我回头跟他说。

“先把包袱搬到里屋去，锁上，明早再点。今晚只核个数，不细数。”

我又问阿杏。

“塘边明天还开不开？罐子剩多少，阿杏你心里有数没有？”

“姐，大概还有四五百个吧没有细数，你们先吃饭吧，客栈卖水今天也收了差不多这个数，明天继续开啊，人家喇嘛来就是供养宣扬佛法的。”
阿杏说还有四五百个罐子，客栈那边卖水也是差不多的数。一天下来两边加起来一千多两，这买卖确实跑起来了。银子今晚不能搁柜台底下过夜，得先锁好。她让先吃饭，那也成，饭吃了再细说。
明天继续开是应当的，喇嘛来一趟就是为了供养传法。我这边把数记下，等会儿吃完饭再把银子挪进里屋锁好。羊肉凉了就不好吃了，先吃。

我点头，把包袱往柜里推了推。

“行，明天接着开。四五百个罐子照这个走法，十来天也就清了。”

我把灯搁在桌上，坐下。

“先吃。羊肉凉了就不好吃了。账明天再细核，银子今晚锁里屋。”

“我们都吃过了姐，二哥客栈为了款待来的喇嘛买了十几只羊，伙食挺好的，二哥说明天开始就不做饭了让一天三顿给你们送回来，你跟大哥有空想过去吃也行。”
阿杏这丫头，把王二的话递得明白。人家客栈那头如今招待喇嘛，顿顿有肉，倒想着给我们两口子送饭。这份情得领，可也不能真拿自己当客。
王二如今的体面，全靠这场法会撑着，他越客气，咱们越不能理所当然。应下送饭，让他觉得心意到了就行。我这边还是自己开火，自在，也不用铺子里多费一个人手。

我应了一声，先坐下。

“行，二哥这份心意我们领了。不过你跟他说一声，不必天天送，我们这边自己开火方便。真想起来了，隔三差五送一顿就成。场子上事多，别让厨房为这个分心。”

我夹了口羊肉。

“明天塘边几点开，罐子先摆哪一边，你心里有数就行，不用回来问我。”

“好的姐，我跟小石头去烧水，待会洗漱完，今晚大家烫个脚，晚上睡着也舒服。”
这丫头倒是细心，知道大家跑了一天脚乏。也好，让她去张罗，热水烫脚确实解乏，今晚能睡个踏实觉。我这边把羊肉吃了，顺手把柜底那些银子再拢一拢，等会儿洗漱完了就歇。
明早还得早起，塘边的事不能耽误。今晚都松快松快，明天接着干。

我朝灶房那边应了一声。

“行，你们烧吧，烫个脚解乏。”

我把柜底那几包银子又往里头推了推，回头跟身边人说话。

“吃完这口就洗漱。银子搁里头，门锁上，今晚谁都别动。明天一早起来点。”

“老婆我吃完了，走去洗漱泡脚，拿三十两银子出来，家里反正就我们四个人，给阿杏二十两，小石头十两自己存着，平时应急当私房钱。”
他这是要拿银子出来分。今天塘边收了七百八十五两，客栈那边王二也收了差不多的数，钱是进来了，可这银子还没细数、没入账，他就要往外拿。阿杏二十两、石头十两，数目不算大，可这口子一开，往后每回进钱都这么分，账就成了一张纸。
我得把话说在前头。分银子我不拦，阿杏和石头跟着跑了一天，脚不沾地，该给。可今晚这银子是原封没点过的，从里头抽三十两出来，明天点数就对不上。得先把数点清了，该分的再分。阿杏二十两、石头十两，这话我认，不驳他的面子，但得有个次序。

我起身把柜里那几包银子搬出来一包，在灯下拆开，点了三十两出来。

“行，这银子该给。阿杏跟石头跑了一天，脚都没歇，今晚分点私房钱，往后手头有个应急的，心里也稳。”

我把银子分成两堆，二十两、十两。

“不过话说在前头，今晚这银子是没点过的原包，我从这包里抽的，明天点数会差这三十两。得在账上记一笔，写清给了谁、多少，不然明天对不上，我还得翻半天。”

我把两堆银子往桌上推了推。

“阿杏、石头，过来拿。阿杏二十两，石头十两。这是私房钱，自己存着，别大手大脚花出去。”

“好嘞，姐。我跟小石头自己存好。”
石头这孩子倒是实在，阿杏说什么他就应什么。这钱给出去就是给他们的，存着也行，花了也行，我就别再啰嗦了，不然倒显得不放心他们似的。
这两天忙得脚不沾地，难得晚上能安安稳稳泡个脚。水得热一点，烫开了才解乏。阿杏把水烧好了，我这边把盆端进来，四个人围着坐，说说话也松快松快。

我摆手，让他们把银子收好。

“行，收好。水烧好了就端进来，盆搁这边，四个人围着坐。”

我坐下，把鞋脱了。

“生意就是需要多磨练，你们两个成长得才快，这世道未来怎么样谁也不清楚，你说对吗老婆？”
他这是在教阿杏和石头，话是说给他们听的，也是说给我听的。我得顺着把这份用心递到两个孩子心里去，让他们知道这不是白辛苦。
我该把话接过来，从他们今天收钱、抬银子说起，点明这就是在练眼力、练胆子。银子经手多了，人自然就长出分量来。然后收回到睡前，不拖。

我把脚泡进盆里，顺着他的话接。

“对。这世道谁看得清往后，能靠的就是人。多经事，多磨练，本事才长在自己身上。”

我朝阿杏和石头那边看了一眼。

“就说今天，收钱、抬银子、跟场子上的人打交道，这都是在练眼力、练胆子。银子经手多了，手就稳；人多的地方跑几趟，话就会说。这种本事，铺子里坐十年也学不来。”

我回过头，朝身边人说话。

“行了，脚泡上，话改天再说。明天还得起早，塘边接着开。”

“嘿嘿嘿，让她们两个去早点睡吧，我们又不去那边，明天不用喊我们两口子了，你们自己去忙，今晚我们两口子加班造娃。哈哈哈。”
这人，当着阿杏和石头的面就说这种话，真是越来越没遮拦。不过我倒不恼，他这股得意劲儿，我心里也明白，许是今天的事都顺，他高兴。
只是这话不能顺着接，我要是应了，往后这屋里说话就没个边了。得先把他这嘴堵上，让两个小的去歇着。明天塘边的事要紧，不能让他们跟着我们瞎闹，误了正事。

我拿脚盆里的水泼了他一下，压着声。

“当着阿杏石头你就这句。嘴上没个把门的。”

我回头朝两个人摆手。

“行了，你们洗了就去睡，明天塘边的事你们自己跑，别等我们。水倒了，门带上。”

看两个人出去，我回头瞪他一眼。

“造什么娃，你倒说得响。今晚睡你的，明天他们起了咱们还躺着，像话吗。”

“好嘞师娘，我们先去睡了，师父师娘说的话，我跟阿杏姐都会记住的。”
这小子应得倒快，话都落进耳朵里了。可他那句“记住”，听着总有点不对劲，我和他师父刚才可没交代什么正事。
算了，这会儿再追问反倒显得我心虚，先放过他。人也累了一天，让他们歇着去。我应一声，别多话，省得越描越黑。

我应了一声，朝门外摆手。

“记住什么，快睡去。明天早起。”

听脚步声远了，我把脚从盆里抬出来，拿帕子擦了，回头低声。

“行了，人都睡了。你也洗了，睡吧。”

“走吧！今天下午睡了一下午，晚上不加班？”
他这是又拿下午睡足了来讨晚上的事。刚在阿杏石头跟前闹了那么一出，这会儿倒还真有精神。可我下午虽眯了会儿，到底没睡实，明天塘边的事虽不用我盯着，铺子里也还有账要理。
不过他那句“加班”，听着不恼人。他这两天憋着股劲，下午又歇过来了，这会儿要不顺着，怕他又觉得我把他往外推。先把水泼了，应他一句，可话说软些，让他知道不是我非拿明天挡他。

我把洗脚水泼了，帕子搭上绳，回头看他。

“行，下午睡足了，晚上不困。你倒会挑时候。”

我坐回床边。

“可话说前头，明天他们天不亮就起，咱们这屋别闹出动静来。你悠着点。”

“我肯定慢慢轻轻温柔的悠着来嘛，来吧老婆，嘿嘿嘿。”
他应得这么痛快，倒显得我方才叮嘱多了。可看他这会又来劲了，嘴里还嘿嘿地笑，我心里那股被逗弄的闷气也散了。既然他嘴上说温柔，那就让他温柔。
灯已经暗了，两个人都在床上，我没再拿明天的事堵他。两个人过日子，这会儿顺着他，比再讲道理管用。

我笑了一声，把灯按暗。

“行，那就看你怎么个温柔法。”

我往他那边靠过去。

“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