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的冷气开得很足,顺着领口往里钻,可是压不住赵德柱额头上的汗珠。
刚才走廊上猫捉老鼠的那种洋洋得意的样子,现在变成了急不可耐的狰狞模样。把手中的公文包重重地摔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响,震得周围的茶杯盖也跟着颤动了一下。
不准吃。赵德柱说话的时候有些颤抖,目光盯着乔欢欢和程屿,这顿饭就白吃了公司内部人员泄露了宏达项目的秘密
包厢里原来很嘈杂,现在已经安静了下来。李胖子嘴里还含着半根排骨,就是不想咽下去,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一样,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赵德柱,又看了看两个人平静的表情,一脸迷茫。
乔欢欢慢慢地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冰美式喝了一口。冰块碰到杯子发出清脆的声音,像是一场闹剧开始了。
内鬼。乔欢欢挑了下眉毛,用一种恰到好处的惊讶语气对赵经理说,“赵经理,你这句话可不能随便说。”市场部的人都知道为了项目拼命的人很多,怎么就突然成了内鬼呢
证据确凿无误赵德柱把一叠打印纸从公文包中拿了出来,放到桌子上。纸张打开之后,在上面可以看到鲜红的红色标记,“昨天晚上十一点的时候,有人利用内部网络将‘绝密’草稿发送到了竞争对手那里!”尽管监控没拍到人脸,但是IP地址就在你们工位附近这张邮件截图里,发件人的邮箱后缀和你自己的私人邮箱完全一样
他指向乔欢欢的手都在发抖,嘴角咧到一个很夸张的程度,这是胜利者特有的傲慢:程屿、乔欢欢,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赵德柱是容易被欺负的吗?把责任分清楚了还来得及挽救
程屿坐着,背很直,金丝眼镜之后的眼睛冷冷的。没有开口只是略微侧过头来望了望乔欢欢。
乔欢欢听到了。
赵德柱拍桌子的时候,那个熟悉的心声就像广播体操现场直播一样在她脑海中炸开。
哈哈哈!好一个笨蛋跳不起来了奖金归我两人速速滚蛋,最好被整个行业都给封杀掉吧我要怎样处罚你们
声音很大,把乔欢欢的耳朵震得嗡嗡作响。差一点就笑出声来了。
这样的心虚的声音,比起现场的音响还要大。
如果证据属实的话,赵德柱应该会愤怒、痛不欲生或者是焦虑不安。只有具备非常自信甚至带点幸灾乐祸心态的人才会毫无顾忌地将内心真实想法表达出来。
那么这是什么意思呢?所谓铁证,其实都是假的。
乔欢欢将杯子放在一旁之后,嘴角浮现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赵经理,她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在整个包厢里都能听到,“您刚才所说的发送时间是昨晚十一点吗?”
“对了”,赵德柱昂起头来,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我查过了,在那个时候你们两个人都没下班,电脑一直在开着。”要推卸责任吗?不行
对不对呢?乔欢欢从包包里拿了一份资料放到桌子中间,说道,“咱们来比一比看是谁对的时间更准。”
第一面就是服务器登录日志。昨晚十一点的时候,程屿副总监的电脑处于离线状态。因为在陪母亲吃饭,所以记录的是在医院附近消费的情况以及当时的合影照片。至于我自己
她指着第二页说,“我正在加班修改方案,整个过程中都有技术部张工在查看代码提交的情况。”所有电脑都有完整的在线操作日志,并无外发文件行为。但是赵经理……
乔欢欢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昨晚十一点半,也就是在我们‘发送’文件之后半小时,你的工号权限,被用来下载了大量供应商的详细报价单。这笔交易金额巨大,且不符合常规采购流程。请问,赵经理,你当时在做什么?为什么要在深夜偷偷下载这些数据?”
赵德柱脸上的笑容顿时就凝固了。
他瞳孔一缩,冷汗立刻流到额头,滴在桌子上。
“这是……”他的声音结结巴巴的,眼神东躲西藏,不敢正眼看任何人。
程屿又补充了一句。推了推眼镜,平淡无奇但是字字诛心:“另外,赵经理提到的那份‘举报信’我们查过。”特制防伪纸只存在于行政部最近新买的这批里面。行政部昨天刚清点存货,发现少了五张。赵经理昨天下午去行政部送文件。那么这五张纸怎么会到这里的呢
赵德柱的脸色由红转为白色,又由白色转为青色。
想要解释,但是张开的嘴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周围的人都窃窃私语起来,大家的目光里充满了疑问与不解,往日恭敬的态度现在已经变成了审视与怀疑。
你们陷害我是对的!赵德柱终于发出一声惨叫,脸上的表情十分难看,“这是合成的。”用高科技伪造证据
你听听看怎么样?乔欢欢拿出了手机,在上面找到了一个录音。
录音中赵德柱在办公室里自言自语地说要篡改数据并想找一个替罪的人。虽然是片段,在寂静的包厢里听来非常清楚刺耳。
“不可能……这不可能……”赵德柱瘫坐在椅子上,双手发抖地捂住自己的脸。
为了挽回最后的尊严,他语无伦次地说:“为了部门绩效”、“为大家好”、“那些供应商太黑,我就是想捞点好处补上账目的漏洞……真没想到会被人发现……”
说出这句话之后全场就静悄悄的了。
紧接着便是人们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李胖子嘴里的排骨掉到了桌子上,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赵德柱,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一样。其他的同事都露出一种鄙视、厌恶的表情,有的人甚至站起来远离了这个地方。
赵德柱完完全全的社死。
他就如同一只放气的皮球一般,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眼神呆滞,嘴里还不停地自言自语,已经没有了往日的风度。
乔欢欢倚在椅子上深呼吸了一口气。
她转过头来看着程屿。
程屿也看着她,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一些,嘴角微微上翘,淡淡的笑了一下子。
那一刻不需要太多话语,一切尽在不言中。
包厢里又有了流通的空气,压抑的感觉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尘埃落定之后的轻松。
赵德柱在低声下气地解释着什么,但是没有人再听他说话了。
乔欢欢拿了一杯冰美式,在程屿面前的茶杯上碰了碰。
胜利了。她说得很轻。
程屿端起茶杯和她碰了一下。
“嗯,赢。”
窗外夜色浓重,城市里的灯光明亮辉煌,给这方小天地带来光明的同时,也让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笑容更加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