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内的空气凝滞如铁。
萧令仪将那张浸透汗渍的京城地图拍在石桌上,声音冷硬,重重砸在每个人耳膜上。
“七殿下已经疯了。”
她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没有一丝温度,“他切断通讯,封锁城门,甚至散布我暴毙的流言。他在等,等你们这些老臣因恐惧而低头,等那些民间势力因绝望而四散。”
坐在左侧的老臣王伯年手指颤抖,脸色惨白如纸:“长公主,如今九鸾监遍布京城,我们连信都送不出去,拿什么反?拿命填吗?”
“拿脑子。”
萧令仪从袖中抽出一叠纸张,重重摔在地图上。
那是萧景琰调动禁军、查封府邸的手谕复印件,墨迹未干,透着股肃杀之气。
“看清楚,”萧令仪指着其中一行朱批,“‘清君侧’。这三个字写出来,就是告诉天下人,他要篡位。一旦他登基,今日坐在这里的人,明日便是待宰羔羊。他是为了权,你们是为了命。他的权建立在你们的尸骨之上,你们还犹豫什么?”
王伯年瞳孔骤缩,嘴唇嗫嚅着,最终颓然垂首。
右侧站着几个衣着朴素的汉子,是民间势力的代表。领头的是个满脸胡茬的大汉,叫赵三,眼神里满是警惕与迷茫。
“我们要听实话,”萧令仪转向他们,语气放缓,却依旧锋利,“夺权之后,我要推行轻徭薄赋。不再让百姓为皇室的荒唐买单。但我需要你们的物资,需要你们的情报网。你们敢赌吗?”
赵三咬了咬牙,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只要不让我们去死,只要能让咱们吃口饱饭,这条命就是你的!”
“很好。”
萧令仪转身,指尖在地图上快速划过,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红线。
“方案很简单,声东击西。”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我们不正面强攻皇宫。那里守卫森严,硬冲只会白白送死。我们要制造混乱,分散他们的注意力。”
她指向太和殿前的广场,又指向御花园入口,最后停在通往寝殿的回廊。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是九鸾监监控的盲区,也是地形复杂的死角。”
萧令仪抬起头,眼神如刀锋般锐利,“我会布置陷阱。绊索、火油、简易弩机。不需要杀伤力,只需要在他们最得意的时候,制造恐慌,阻断退路。”
“第一波陷阱,在登基大典开始时触发。我要让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无路可退。”
“第二波,针对试图救援的九鸾监精锐。让他们自顾不暇。”
“每一个伏击点,我都推演过无数次。万无一失。”
在场的将领们听得头皮发麻。这哪里是打仗,这是在玩命,是在跟死神跳华尔兹。
但没人退缩。
因为他们知道,退一步,就是地狱。
萧令仪的目光落在地图的一个角落,那里标记着一个不起眼的符号。
“阿蛮呢?”她突然问道。
密室里安静了一瞬。
“她在宫内。”萧令仪淡淡说道,“我已经安排她在特定位置待命。作为内部接应的一环。”
没有人问阿蛮现在的状态,也没有人问那个昔日侍女是否还活着。
在这个局里,每个人都是一颗棋子,生死由不得自己。
“接下来,是边关。”
萧令仪拿起一支毛笔,蘸满浓墨,在地图边缘写下两个字:李铁山。
“李将军远在边关,通信困难。七殿下切断了大部分渠道,但他漏掉了一条——民间商队。”
她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木盒,里面装着一枚不起眼的铜牌。
“这是加密信物。通过商队穿越封锁线,送往边关。信中只言片语,却字字千钧。直指七殿下篡逆之罪,以及李家家族的安危。”
她将木盒递给赵三。
“你带人,混入下一批出城的商队。记住,不要走大路,走兽径。哪怕爬,也要爬到。”
赵三接过木盒,郑重地点头:“放心,拼了这条命,也送到。”
“进攻信号,”萧令仪继续说道,声音冰冷得像冰碴子,“当京城内烟火升起,且听到特定的更鼓声时,李将军需率领主力部队从北门突袭。”
“直插敌军后方,迫使七殿下分兵回援。从而减轻城内压力。”
“这是内外夹击,缺一不可。”
密室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每个人都在消化这个疯狂的计划。
这是一场豪赌。
赌注是所有人的性命。
萧令仪最后扫视了一圈在场的人。
她的目光平静如水,没有激情,没有煽动,只有绝对的理智和冷酷。
“今日之后,要么生,要么死。”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深色劲装的衣领,动作一丝不苟。
“没有中间选项。”
众人纷纷起身,抱拳行礼,眼神中再无之前的犹豫,只有决绝。
“属下遵命!”
人群散去,密室重归寂静。
烛火摇曳,光影在墙壁上跳动。
萧令仪独自站在地图前,望着那错综复杂的线条。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太和殿的位置,指尖微凉。
真正的风暴,即将来临。
她没有离开,而是蹲下身,仔细检查着地图角落里的一个微小标记。
那是阿蛮潜伏的位置。
她拿起一块炭笔,在那个标记旁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
圈住。
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