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回笼的时候，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已经不再是昨夜那种暧昧昏黄的暖调，而是带着点清冷质感的白。
姜眠睁开眼，第一反应是伸手去摸身侧。
指尖触到的床单微凉，带着棉织物特有的干燥触感，没有预想中那个宽阔温热的胸膛，也没有那股熟悉的、让人安心的雪松香气。
空了。
这一瞬间，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捏了一下，泛起一丝细微的失落。昨晚入睡时，两人还交握着双手，音乐声在空气中缓缓流淌，她以为这种安稳会延续到清晨。可现实是，身边只剩下一片平整的空旷。
她没有惊慌，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因为独处的寂静而陷入恐慌。只是静静地躺了几秒，听着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车流声，确认自己还在自己的卧室里，确认时间已经是白天。
那种因为“他不在”而产生的短暂怅然，很快就被一种更踏实的情绪取代。这不是被抛弃的孤独，而是生活回归正常轨道后的平静。
姜眠掀开被子坐起身，旧木簪有些松动，几缕发丝垂落在脸侧。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细银边眼镜，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向客厅。
茶几上，昨晚那只喝了一半的咖啡杯已经被收走，黑胶唱片也回到了唱片机旁的架子上。一切都被收拾得井井有条，仿佛陆沉从未离开过这个空间，或者说，他离开的方式足够温柔，连空气里的秩序感都没有被打乱。
而在原本放着咖啡杯的位置，现在压着一张便签纸。
姜眠走过去，拿起那张纸。纸张边缘整齐，上面是陆沉那行一贯凌厉却工整的字迹：
“我去设计院处理云麓项目后续的合规审查文件，赵无极那边估计会有动作，我需要盯着点。不用等我吃早饭，冰箱里有粥，微波炉热两分钟即可。别担心，很快就回来。”
字迹很短，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甚至连一个表情符号都没有。但在姜眠眼里，这几个字却有着沉甸甸的分量。
她盯着那行“别担心”，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陆沉这人，向来是个行动派，也是个闷葫芦。他不会说甜言蜜语，也不会搞什么浪漫的惊喜，但他会用最务实的方式告诉你：他在忙正事，他在为你扫清障碍，他虽然人走了，但心还挂在你身上。
这种直白，反而比任何花哨的情话都来得让人心动。
姜眠用手指轻轻摩挲着纸面上墨迹留下的微小凹凸感。她能想象出陆沉写下这张纸条时的样子——大概是一手插兜，一手快速书写，眉头微蹙，眼神专注，写完后随手一放，转身就走，留给她一个潇洒又可靠的背影。
心里的那点失落彻底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满满的笃定。
她知道，陆沉去处理那些繁琐的文件和潜在的风险，是为了保护他们刚刚建立起来的这段关系，也是为了保护她免受职场风雨的侵扰。他的忙碌，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守护。
她将纸条对折，小心翼翼地放进睡衣口袋。贴着胸口的位置，能感觉到纸张轻微的硬度，就像是他此刻就在身边一样。
阳光渐渐移到了客厅中央，尘埃在光束中安静地飞舞。姜眠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沙发角落，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昨晚两人并肩而坐的温度。
她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咖啡余香和木质调的清新味道。
这种感觉很好。
不是躲在耳机里的逃避，也不是独自面对世界的战战兢兢，而是有人与你并肩，即使暂时分离，也能感受到彼此心跳的同频共振。
姜眠转身走向厨房，脚步轻快。既然陆沉嘱咐了吃粥，那就乖乖听话。毕竟，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应对接下来可能到来的挑战，不是吗？
至于那张纸条……
姜眠摸了摸口袋里的纸角，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他也太不讲究了，留下这么干巴巴的几句话就想打发她？
不行，她得回礼。
既然他去了设计院，那她就在家里好好待着，顺便……给他写点什么回去。
姜眠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找出一张干净的信纸。笔尖悬在纸上，她却停住了。
写什么呢？
总不能也写一句“别担心，我也没事”吧？那也太没创意了，完全配不上陆沉那张精心留下的便签。
她咬着笔帽，目光落在窗外摇曳的树影上，脑海里浮现出陆沉昨晚坐在床边守着她睡觉的模样，还有他手指上那层薄薄的茧。
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看来，今天的早餐之后，她会有一段很愉快的独处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