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我说……要不先停一停。
夜色浓稠山道崎岖，只有几点萤火在草丛间明明灭灭。
张铁胆走在队伍最前面，步子迈得极小，膝盖几乎并拢在一起，每挪一步，大腿根部的肌肉就会狠狠抽一下。他那张原本还算俊朗的脸此刻扭曲得像锅刚出炉的麻花，五官挤在一处，额头上渗出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进脖子里，他也顾不上擦。
那条尾巴太不听话了。它像是有了自己的脑子，正疯狂地顶撞着裤兜的布料，每一次撞击都像是在宣告主权。张铁胆只能死死夹着腿，用一种类似企鹅般的诡异姿势前行，嘴里还时不时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师兄……”
玄墨走在前面，看着张铁胆那仿佛随时会折断的腰肢，还有那奇怪至极的姿势，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咬着下唇：“师兄你怎么了。你老实跟我说，是不是魔驴干的，你是不是受伤了。师兄！
“别……别过来！”
张铁胆猛地抬起一只手，掌心向外，做出一个极其僵硬的手势。他的声音颤得厉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是……咳，这是‘那套功法’修炼时必须要走的路。一旦泄了气，就前功尽弃了。师妹你……你离我远点，免得被我的护体罡气震伤。”明白吗？
哦！玄墨乖乖转过头继续前行。
不行啊！得想个法子让水波妹妹睡一会。张铁胆暗自琢磨着。
就在这时，走在最后方的穷奇也突然停下了脚步。
“吼——”
一声低沉、浑浊，带着明显凶兽气息的低吼从他喉咙里滚了出来。那声音怎么听都不像人声，
玄墨吓得身子一颤，连忙回头：“镇岳师兄他？”
穷奇此时正双手抱头，整个人蹲在地上，身体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他那张粗犷的脸上满是狰狞，双眼翻白，嘴角甚至都流下了一丝晶莹的口水。
“返祖……是血脉返祖了！”
哎呀！恭喜师兄啊！成了！你成了这体质不简单，前途无量啊！
张铁胆眼珠子一转，立刻拔高了音量，虽然疼得龇牙咧嘴，但语气却显得无比庄严，“玄墨师妹，你莫要惊慌！镇岳师兄最近那套功法可以融纳那个万兽气息，你别管了，好好赶路哈。不用担心我们。
“啊？”玄墨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看着两个师兄一个夹着腿走路像只煮熟的大虾，一个蹲在地上学狗叫，心中的愧疚感简直就要溢出来了。
难道……难道是上回为了救我……玄墨喃喃自语。师兄我不笨，我知道你们是为了不让我担心，我懂！我知道的，她擦了擦眼泪。
“师妹，听我说。”
苏灵溪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滑到了玄墨身后。她的一双手轻轻搭在玄墨的肩头，指尖微凉，带着一股奇异的波动。
“师兄们现在正是关键时刻，受不得半点打扰的。”苏灵溪的语速缓慢而富有韵律，“你呀！若是真的心疼他们，就该保存体力，莫要让他们分心照顾你。来，闭上眼睛，慢慢感受一下这山间的风……”
随着她的话语，一缕极淡的黑白剑气顺着指尖渗入了玄墨的眉心。那是青荒帝君的生死剑意，此刻不带丝毫杀伐，只剩下最纯粹的宁静与安心。
林清婉也默契地凑了上来，身上散发着暖洋洋的温度，她握住玄墨的手，柔声道：“是啊，师妹乖。你看镇岳师兄多辛苦啊，你若是不睡，他还要分出一缕神识护你周全，那不是害了他吗？”
“我……我不睡……”玄墨眼皮重得像挂了铅块，嘴里却还在顽强挣扎着，“我要……护法……”
“乖。”苏灵溪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像是在拍一个不听话的孩子，“睡了就不累了。等你醒来，师兄们就神功大成了。”
在双重剑意的交织下，玄墨眼中的光芒终于涣散。她脑袋一歪，靠在林清婉温暖的怀里，打起了呼噜！看来是真累着了。
“呼……”
确认玄墨彻底睡死过去，张铁胆再也绷不住了。
“哎哟卧槽！”
他怪叫一声，整个人直接蹦了起来，双手死死捂住后腰，在那原地转了三圈才勉强站稳。那条尾巴终于获得了自由，“波”的一声弹了出来，在夜风中疯狂摇摆着
“累死老子了！”恢复本体的张铁胆一边扭着酸胀的大腿根，一边冲着穷奇低吼，“小穷！还好吗？你那个千机百变化形术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把化形时间拖长一点啊？好家伙这要是到了圣城，可咋整啊！
穷奇闻言，恢复形态后他停止了那种夸张的抖动。抹了一把嘴角的口水，眼神瞬间恢复了清明。
“驴哥，”穷奇闭上眼，过了好一会儿，眉心处一片巴掌大小、边缘焦黑、看起来像是被火烧过的金色碎片缓缓凝现。
他把碎片递到张铁胆面前，脸上露出一丝怀念的神色：“就是这个。当年我在太古天庭的时候，立了个三等功帝祖赏得。只是个残片化形术而我只悟出这么多。听当时帝祖家外牲的儿子的孙子家的女婿说：这个神通原版挺强的，但现在回想他当时那个神态，更像是在忽悠我？
“天庭赏的？”张铁胆一把抓过碎片，入手温热，上面隐隐有流光转动，“这玩意儿感觉也没什么不一样啊！
“听那老官说，帝祖陛下特意赐下这枚功法不只是为了激励我。他说这里面蕴含着无上法则，还让我好好钻研，争取早日做个对天庭有用的好员工，不要整天想着偷看隔壁山头狐族圣女洗澡……”
“哎！行了！”
识海里，帝祖剑灵那清冷的声音毫不留情地响起，“天庭当年对谁都这么说！不过那套大饼当年也确实激励了不少仙神战将！
哎呀我去！你们那个太古天庭到底是个什么组织啊！怎么听着跟传销似得。张铁胆驴脸上充满好奇。
这个嘛！一两句也说不清。穷奇挠挠头，帝祖剑灵在识海里也沉默了。
张铁胆又拿起那枚金色残片，只觉得一股温热的气流顺着掌心钻入体内。
“有点意思。”识海里一道声音响起，
一股浩瀚的神念缓缓铺开，是那头沉睡了许久的神秘巨兽，张铁胆的便宜祖宗。他扫过那枚金色残片，原本慵懒的气息陡然一凝。
“哦？”
一声轻咦在众人脑海炸响。
呀！祖宗你睡醒了！
前辈！众人纷纷行礼！
恩！乖！
巨兽的声音带着几分玩味，“这确实是套很有意思的神通！让我来看看它的全貌。
话音落下，那枚金色残片悬在半空。
嗡——！
一圈圈金色的涟漪以残片为中心荡漾开来。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齿轮在转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那些焦黑的边缘开始蠕动、重组，缺失的部分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强行填补。
不过眨眼之间，残缺的废铁，竟然变成了一本散发着淡淡金光的完整卷轴！
《阴阳双身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