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迈步向前,脚踩青石板路,发出清脆的响声。镇外百丈高空,那道白衣身影静静悬浮,脚下莲台泛着淡淡灵光,衬得他宛如天外降世的使臣。
我不急不缓地走着,阳光照在肩头,荒古圣体自动调节体温,连汗都没出一滴。
“等你很久了。”我说。
使者低头看我,眼神没什么波动,像是早已习惯这种开场白。他缓缓落下,足尖轻点地面,莲台化作一道流光没入袖中。
“楚渊。”他开口,声音平稳,“奉上洲监察院令,巡视下域气运异动,特来传讯。”
我抱臂而立,嘴角微扬:“不至于这么正式吧?大老远跑一趟,就为了说这个?”
他没笑,也没生气,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符,掌心一推,玉符悬空旋转,浮现出一行行淡金色文字。
“三月之内,有强者欲裂界而来。”他语气平静,仿佛在念一份日常公文,“目标非宗门、非城池,而是下域整体气运根脉。”
我眯了下眼。
“具体点。”
“其人借‘血祭古阵’为引,欲断龙脉七处,炼化地魂为养料,将下域蜕变为附庸世界。”他顿了顿,“此非虚言,已有两处偏远灵穴出现枯竭征兆。”
我盯着那玉符上的字,一条条扫过。没有夸大,没有渲染,全是冷冰冰的事实陈述。但越是这样,越让人心里发沉。
“谁派你来的?”我问。
“监察院第七司。”他说,“我只是传话者,不参与决策。”
“那你知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盯上下域?”
他沉默片刻,才道:“因为变数太多。你们这里……不该有荒古圣体。”
我咧了下嘴:“原来我还成祸根了?”
“不是贬义。”他终于抬眼看我,“是警报。一个本该绝迹万年的体质出现在最低等位域,本身就是对秩序的挑衅。他们要清除异常,恢复‘平衡’。”
我嗤笑一声:“平衡?让他们自己掐架去呗,干嘛拿我们开刀?”
“因为你已经影响了格局。”他说,“九嶷山护宗大阵强度提升三成,青石镇百姓精气充盈,连路边乞丐都能活到八十。这种集体运势增长,在上洲看来就是失控的前兆。”
我摸了摸下巴:“所以他们是怕我们翻身?”
“怕你们觉醒。”他纠正,“怕整个下域不再甘于被收割。”
风忽然停了。
连树叶都不再晃动。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转得飞快。这不是简单的入侵警告,而是一场系统性压制——对方不是来抢地盘的,是来灭火苗的。就像农夫拔草,不管这株草有没有害,只要长得太高,就得铲掉。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我盯着他,“按理说,你应该直接上报,然后派大军下来剿灭才对。”
他看了我一眼,忽然笑了下,很浅,几乎看不见。
“因为我也是从下域出去的。”他说,“十年前,我是个给宗门挑水的杂役。”
我挑眉。
“现在你是高高在上的巡查使,却还愿意冒风险给我通风报信?”我冷笑,“别告诉我你讲情分。”
“我不讲情分。”他摇头,“但我信因果。今日我若不说,明日他们杀下来的,可能就是我老家村子。我不想等那一日。”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终于点头:“行,消息我收到了。多谢。”
他微微颔首,转身欲走。
“等等。”我叫住他,“那个‘血祭古阵’,在哪能查到资料?”
他回头:“典籍已被封禁,但……你若真想查,可去北岭废墟,那里曾是古阵研究分院旧址,或许还有残卷留存。”
说完,他腾空而起,莲台再现,身影迅速拔高,化作一道白线消失在云层之中。
我站在原地没动,手插进袖口,眉头皱成一团。
北岭废墟……狐九尾昨天刚说过,那里妖洞被血洗,魂魄俱散。
巧合?还是有人提前动手清场?
我正想着,远处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沉重,有力,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气势。
楚狂人来了。
他穿着黑金长袍,满脸络腮胡根根竖起,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过来:“刚才那人是谁?”
“上洲来的巡查使。”我答。
“来干嘛的?”
“送情报。”我把玉符递过去,“说三个月内会有强者跨界,目标是断我们龙脉,炼化气运。”
楚狂人接过玉符,扫了几眼,脸色越来越沉。他猛地抬头:“这玩意儿哪来的?不会是诈你吧?”
“不像。”我说,“他说的话,和昨夜狐九尾带来的情报能对上。北岭妖洞出事,不是偶然,是有人在清理‘觉醒者’。”
“觉醒者?”楚狂人皱眉。
“凡是灵智开化、潜力突出的生灵,都在清除名单里。”我看着他,“这不是仇杀,是系统性清洗。对方想让我们永远当个供血包,不能长大,不能反抗。”
楚狂人沉默了。
他站在那儿,像座山,可我知道,这座山也在动摇。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问:“你信吗?”
“我信。”我说,“荒古圣体不会无缘无故震颤。那天星河紊乱,也不是错觉。风暴要来了,而且比咱们想象的更快。”
他盯着我:“那你打算怎么办?躲?逃?还是打?”
“都不是。”我说,“我要关门,落锁,把所有人喊回来,然后——挖坑。”
楚狂人一愣:“挖坑?”
“对。”我笑了笑,“等他们下来的时候,发现下面早就布好了陷阱。让他们知道,下域不是没人,而是有人等着他们栽跟头。”
他看着我,忽然笑了:“你还真敢想。”
“不是敢想。”我摇头,“是不得不做。以前我以为只要守住九嶷山就行,现在明白了,光守不行。他们要的是整片土地的命,那我就得让这片土地活起来,硬起来,反咬一口。”
楚狂人深深看了我一眼,终于点头:“好!你说怎么干,老子就怎么配合!”
他转身就走,边走边吼:“传令下去!闭宗三月!所有外出弟子即刻召回!护山大阵全功率开启!资源调配优先供给阵法部和炼器坊!”
声音滚滚如雷,瞬间传遍整个山脉。
我站在原地,听着那一声声命令落下,心里那根弦总算松了一截。
至少,有人跟我站在一边。
我抬头看向主峰崖顶,那里是我常去的地方。风吹过来,带着山林的气息。
我一步步往山上走。
山路不算陡,但我走得慢。每一步都像在丈量接下来的日子有多重。
到了崖顶,我靠着一块巨岩坐下,俯瞰整个九嶷山。
宗门内外已经开始忙碌。弟子们来回奔走,长老们聚在一起商议,连平时懒散的杂役都动了起来。
一切都在加速。
我也不能再等。
我伸手摸了摸腰间的玉佩,指尖轻轻划过那圈云雷暗纹。
这玩意儿看似普通,实则藏着阴阳宗历代祖师留下的一丝意念。关键时刻,能唤醒沉睡的护宗之力。
但现在还不行。
真正的底牌,得留到最关键的时候掀开。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重生第一天签到拿到荒古圣体时的震惊,第一次被人围攻时的狼狈,姬清歌替我挡刀的那一剑,苏婉儿哭着求我别死的模样……
那时候我还想着躺平当个美男子,结果一路被逼成了扛雷的柱子。
“我真的只是想安静地当个美男子啊……”我喃喃一句,自己都笑了。
可笑归笑,手没停。
我睁开眼,望向北岭方向。
那里阴云未散。
我知道,敌人已经在路上了。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猎物早就换成了猎人。
我站起身,拍了拍衣摆,转身朝山下走去。
暮色渐浓,山风卷起我的衣角。
刚走到半山腰,前方一道传令弟子匆匆赶来。
“少主!宗主请您速去议事厅!有紧急军情!”
我没问是什么,只点了点头。
“带路。”
他转身在前引路,我跟在后面,步伐稳健。
夜色一点点压下来,笼罩整座山脉。
而在下域某处荒原深处,一座破败的石庙静静矗立。
庙门口,一道黑影悄然落地。
他披着灰袍,手中握着一根白骨法杖,缓缓推开庙门。
里面,一具具尸体整齐排列,面朝北方,双眼空洞。
黑影低声念了一句咒语,尸群同时睁眼,瞳孔泛起幽蓝光芒。
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