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长夜熬过去。
第二日拂晓，寒霜铺天盖地，荒山野岭一片雪白，倒春寒的低温肆虐大地。
陈建国一夜几乎没有合眼，隔一段时间就往火堆添加湿柴，盯着棚内温度，时不时掀开麻袋一角，查看蜂箱内部动静。
天色蒙蒙亮。
他小心翼翼掀开其中一个蜂箱遮盖的干草麻袋。
一阵微弱细碎的 “嗡嗡……” 传入耳朵。
还有活蜂！
箱子里面不少蜜蜂冻僵落在箱底，可依旧有一部分蜜蜂聚集在蜂王周围抱团取暖，振翅发出微弱嗡鸣。
“活下来了！还有蜂活着！” 陈建国压抑不住内心激动，低声呼喊。
王大壮等人一夜疲惫，听见喊声，连忙围拢过来。一个个探头看向蜂箱，脸上重新燃起一丝微弱希望。
并不是全军覆没。三十多个受损蜂箱，还有十七箱蜂群保住核心蜂王与大部分工蜂。虽然元气大伤，但火种尚存。
“老天没有把路完全堵死。” 王大壮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长长呼出一口气。
接下来几日，所有人全部投入灾后自救。
被冰雹砸烂的木耳菌棒全部收集，摊在向阳石头上面充分晒干，之后用石头、木棒捣碎研磨，变成高蛋白菌粉，投放到林蛙池塘，当做林蛙口粮。坏的菌棒没有白白浪费。
池塘疏通沟渠，把冰冷冰雹融水部分排出，引入温度相对温和的山涧活水，保护幸存蝌蚪。
损失最惨重的是木耳种植。大部分菌棒报废，想要重新购买菌种、柞木菌棒，又需要一笔不小的钱。现在家底已经被天灾掏空，再拿钱出来难如登天。
消息飞快传回靠山屯。
村子里，嘲讽声一浪高过一浪。
“我早就说过，荒山就是个无底洞！这下好了，冰雹一砸，啥都没了！”
“借了老村长那么多钱，这下拿什么还？”
“好好的猎户不当，非要瞎折腾，这下栽大跟头咯。”
有人跑到老村长家门口煽风点火，劝老村长赶紧去要回借款。
老李头听完闲话，没有上门逼债。他拄着拐杖，独自走上荒山。
满目疮痍的山坡映入眼帘。看见满身疲惫的陈建国，老村长叹了一口气。
“建国，现在外面风言风语很多，不少人劝我催你还钱。” 老村长看着他，“说实话，你现在，后悔吗？”
陈建国站在残败菌棚之前，望着远处连绵群山。
“后悔没有用。” 他语气沉稳，“天灾不可控，但是火种还在。蜂群保住一部分，林蛙还有希望。木耳虽然损失惨重，咱们可以缩减规模，慢慢来。这条路，我不想就此放弃。”
老村长凝视他许久。看见这个男人没有崩溃，没有怨天尤人，依旧在收拾残局。
“行。” 老村长点点头，“钱，我不催你。但是你要记住，机会只有一次。你要是彻底垮掉，不光你一家，跟着你上山干活那几户，也要跟着受连累。”
老村长走后，压力依旧如山。
更让陈建国警惕的是一件怪事。
这天傍晚，王大壮过来报告：“建国哥，昨天夜里，我留在蜂场看守，隐约听见林子深处有动静。我拿火把照过去，什么人都没看见，但是蜂场外围，有几个用来固定蜂箱的木桩，被人恶意掰断了！”
陈建国眉头猛地紧锁。
冰雹天灾刚刚重创产业，夜里就有人偷偷上山，破坏蜂场木桩！
是单纯本村嫉妒的村民？还是偷猎案漏网的那个黑市中间商，听说自己遭了天灾，特意趁火打劫，暗中搞破坏？
对方不敢明火执仗，就借着天灾混乱，偷偷摸摸搞小动作，想把他的林下产业彻底搞垮。
“晚上加派人手轮班守夜。” 陈建国压低声音，“不要声张。如果再发现动静，不要贸然追出去，记住脚印、痕迹，第二天告诉我。”
暗处有一双眼睛，正盯着这片伤痕累累的荒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