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后十几天,气温缓缓回升。
劫后余生的十七箱蜜蜂,慢慢恢复活力。经历过冰雹、低温磨难,蜜蜂采集花蜜更加拼命,酿出来的蜂蜜色泽浓稠,香气厚重独特,这就是后来陈建国口中的 “灾后蜜”。
林蛙靠着粉碎菌棒做饲料,存活率比预想中高不少,池塘里面蝌蚪慢慢长成小青蛙,傍晚时分,池塘四周响起此起彼伏呱呱蛙鸣。
唯独木耳产业损失惨重,重新购置菌种木料的资金毫无着落,只能暂时搁置。
蜂群产出的第一批 “灾后蜜”,成为目前合作社唯一能变现的希望。
蜜酿出来,可本地小镇收购站压价压得极其狠。镇上贩子都听说陈建国荒山遭了冰雹灾害,料定他急着用钱,拼命压低收购价格。
“建国,你这蜜是不错,可遭过天灾,蜂群受过损伤,我最多给一块二一斤。” 镇上山货贩子叼着烟,漫不经心说道。
这个价格,连成本都很难覆盖。
靠本地卖蜜走不通。
想要卖出合理价钱,只能去往省城,找食品加工厂,对接更大市场。
可难题摆在眼前:荒山这边,夜里有人暗中搞破坏,蜂场、蛙塘都需要看守。一旦自己动身去省城,家中和荒山产业,就等于暴露在暗处敌人的眼皮底下。
夜里,土坯房内。
油灯摇曳。陈建国、林秀芳两个人坐在炕边小声商议。
“我想去一趟省城,把这批灾后蜜带到省城,找食品厂谈长期供货。” 陈建国轻声开口。
林秀芳心头一紧:“可是山上最近夜里有人搞破坏,你一走,万一对方再来下黑手怎么办?”
“我考虑过。” 陈建国早有盘算,“我把王大壮还有两户可靠农户安排两班倒,夜里轮流巡逻守山。老村长那边,我会去打招呼,村里治安多留心家里。我速去速回,尽量缩短在外时间。”
“那你路上千万小心。” 林秀芳满心担忧,“省城人生地不熟,凡事不要冲动。”
“我晓得。”
第二天,陈建国去找老村长,把山上夜里遭人暗中破坏的事情如实汇报。
老村长听完,脸色沉下来:“还有这种事!你安心去省城。村里这边,我安排民兵夜里多绕后山巡逻,盯紧出入后山的陌生人。家里,我也会多照看。”
安顿好山上、村里的防护,陈建国把玻璃罐子装好灾后蜜样品,用油纸包好,放进帆布背包。又带上一点晒干的少量野生菌菇当做备选样品。
出发前夜。
他走到蜂场,再一次检查一遍蜂箱。听着蜂群嗡嗡振翅声响。又走到蛙塘,看着水面跳跃的小青蛙。
所有心血,全部寄托在这一趟省城之行。
一旦省城谈崩,蜜卖不上价钱,资金链彻底断裂,承包的三百亩荒山,大概率就要彻底宣告失败。
可不仅仅是自己一家的命运。跟着干活的几户村民、老村长借出的养老钱,全部压在这一趟旅途之上。
更让他心头沉甸甸的,是暗处那个看不见的对手。对方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把蜂蜜卖到省城、起死回生。
路上会不会遭遇埋伏?会不会有人提前赶到省城,暗中散播对他产品的谣言,阻挠他谈生意?
一切全是未知。
黎明破晓。
陈建国背上帆布背包,告别林秀芳和小丫。
“秀芳,我走了。看好家,有事第一时间找老村长。”
“爸,你早点回来!” 小丫挥舞小手,眼眶红红的。
“嗯。” 陈建国点点头,转身踏上通往县城、转车去往省城的土路。
身后,靠山屯与那片伤痕累累却依旧顽强生机的荒山,渐渐消失在视野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