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吧,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反正计划赶不上变化。”
我嗯了一声,往他怀里贴实。
“这话对。计划赶不上变化,睡踏实了才有精神应变。”
我合上眼。
“睡了。”
“老婆,今天早上咱们出去吃怎么样?”
我睁开眼,打了个哈欠。
“行啊,出去吃换换口味。这两天灶上也没正经开火。”
我坐起来穿衣裳。
“阿杏石头估摸着已经去塘边了,铺门还关着。我先起来把门脸收拾收拾,你慢慢起。出去吃,顺道看看客栈那边有没有什么现成的。”
“哈哈哈,是谁昨天还说不用客气的?今天就去白嫖吃的,嘿嘿嘿,走吧。”
这老东西,嘴上说“白嫖”,心里其实是想去客栈凑热闹。昨天才跟阿杏说让二哥别天天送饭,今天自己倒先上门了。
我笑骂了一声。
“谁白嫖了,去了照样给钱。昨天说不用天天送,是怕厨房分心,不是不去吃。你倒会编排我。”
我把外衣递给他,压低声。
“到了那边,阿杏他们正忙着,别一进门就大嗓门。吃点东西,顺嘴问问罐子卖得怎么样,看看就走,别在那杵着。走。”
“咱们就去客栈白嫖就行了,到时候在客栈二楼点两杯茶,远远看一下就好,随便听听。”
他这句“白嫖”是故意说给我听的,一来是把昨天那点小别扭化成玩笑,二来是试探我会不会又拿规矩说事。
二楼看塘边这个主意对,不往人堆里扎,看的是场面上真实的样子。该关心的还是罐子走货快不快、钱收得顺不顺,这些看一眼听一耳朵心里就有数了。今天不必提账,先把场面看明白,回去再细说。
我笑了一声,压低声。
“白嫖这两个字,就你嘴上敢说。行,去喝茶,钱我照给。”
到了客栈,上了二楼,拣个靠窗的座儿。
“这儿正好,塘边看得见,底下人说话也听得到几句。”
我朝楼下瞟了一眼。
“你看阿杏在罐子那头,石头在旁边站着,罐子摆得齐整。人来人往的,还真不少。”
“哪当然独家供货还开了光,点一点早餐吃吧。”
他这人,嘴上说着白嫖,坐下来还是要点吃的。也好,坐下来才能好好听听底下的动静。塘边人多,罐子卖得动,阿杏和石头各守各的,不慌。
点两样简单的就行,别太铺张。吃完不急着走,在二楼坐着听一听,看看都是些什么人买、怎么个说法,比下去挤着看强。
我朝楼下招呼了一声,点了两碗面、两碟小菜。
“行,就这些,吃个踏实。”
等茶和小菜上来,我压低声音。
“底下人说话杂,你听那边的,我这边看阿杏那头。有什么不对的,先看,别急着下去。”
“我们不去,就看一下,吃完了吗?回去吗?”
他这是看够了想走,问问吃完没。我这边吃得也差不多了,底下没出什么岔子,阿杏那头也稳当。该看的看了,该听的听了几句,没什么要插手的事。那就顺着他,结账走人,别在这多待。
不过走之前把钱给了,说好不白嫖就不白嫖,这是规矩。
我把碗里最后一口吃了。
“吃完了。底下没什么不对的,阿杏那头也稳。走,回去。”
起身把钱搁在桌上,招呼了一声。
“结账。”
“看今天这阵仗,县里应该会来不少人,有王二在那边安排,稳。”
他说县里会来不少人,王二在那边安排稳。这话是在给我吃定心丸,意思是场面上的事他信得过王二,让我别操心。
我该顺着接一句,把话往回收。这两天说好了场子里的事不插手,眼下更不能因为人多了又往回绕。可“稳”字出口,底下的意思也得让人听出来——稳归稳,是王二在稳,不是我们撒手不管的稳。
我点了点头。
“稳。王二在那边排着,人再多也乱不了。县里来人,他应付得来,我们不用往跟前凑。”
我朝楼下最后瞟了一眼。
“看够了,回去。”
“走吧,回去收拾银子,把之前那些还没有付的货款,还没有到期的全结了算了,你看成不老婆?”
他要把没到期的货款全结了,这心思我懂——手里银子多了,想让人心更稳,也让往来铺子知道我们说话算话。可账不是这么平的,定钱、月结、原料的扣法各有各的章程,全提前结掉,往后对起账来容易乱。
那些铁料钱、罐子定钱是签了字据的,什么时候扣、怎么扣上头都写清了。要提前结,得一笔一笔拆开看,哪些能动、哪些动了反而坏事。得先把银子和账拢到一处,跟人家说清楚是提前清账,不是账目不清。
我点了点头,又想了想。
“结是可以结,可别一股脑全撒出去。先把账本翻出来,一笔一笔看:哪些是到期的、哪些是有定钱的、哪些是按月结的。到期的、该给人家的,今天一并结清,让人看着我们说话算话。没到期的,跟人家说一声提前结,账上写明白,别回头两边记岔了。”
我起身。
“回去先把银子点清,账摊开,一笔一笔对。”
“老婆,我的意思是布、油、罐子这些全结了,后面我们去师父哪,如果阿杏看铺子,到时候他们也能放心补货,等我们回来再结。”
他这是要把账都清干净,往后走一趟天全才安心。布、油、罐子,一笔一笔结清,不留尾巴给阿杏。这想法对,走长路之前把家里的事理清,回来才能接着干。
不过话得说在前头。结了账,往后这一个月铺子这边就不能断了补货,阿杏一个人盯着,账期得跟人说好。回来再结,这话也得让人家听着踏实。
我点了点头。
“行,就按你说的办。布、油、罐子这几笔全结清,一笔不拖。往后我们去天全那一个月,阿杏看铺子,人家来送货、补货,账先挂着,等我们回来再结。这话得跟各家说一声,别让人以为我们走了账就悬着。”
我往柜台走。
“回去先把账本翻出来,布是周掌柜那笔,油是张掌柜那笔,罐子是老邓,一样一样对。结完了,我再跟阿杏交代一句,哪些账她先挂,哪些货先补。”
“走的时候再交代吧,还早不急,这几家加起来也就老周的多点,其它的也没多少,我守铺子你去结吗?”
他问得实在,这几家的账我心里也有数,老周那边是大头,确实该先紧着结。他主动要守铺子,那我去跑一趟正合适,省得两个人都出去铺子没人看。
这几笔账不复杂,跑一趟该半天能办完。他心里应该也是想先把这些尾款理干净,走的时候利索。
我点了点头。
“行,你守铺子,我去结。周掌柜那笔大,我先去他那边,油和罐子顺路。钱我带够,账本带上,一笔一笔记。”
我起身把钱袋和账本收进布包。
“铺子你看着,有人来问货照价报。阿杏那边塘边有事不来找我,我下午回来。”
“陈掌柜,早啊!布卖得怎么样?生意可好?”
老周这人,见了面先问生意好不好,其实是想探咱们的底。我要是顺着他说“生意红火”,他必定觉得布卖得快,往后拿货价就不好压了。
得先稳住他,把话头引到结账上。说卖得还行,既不显摆也不露怯。今天来是结账的,但得把数目说清楚,让他知道我算得明白,不糊涂。
最后得把账结得利利索索,一手交钱,一手把账本上的数给他看明白,让他心里有数,往后的路子才长远。
我笑着坐下,接过茶。
“周掌柜,早。布走得还行,红的那几匹最抢手,你那新色算是押对了。生意谈不上多红火,铺子里进项还稳。”
我把布包搁在膝上。
“今天来是结账的,不是看货。你把账本拿出来,咱们把之前那笔布钱对一对,算清楚了我一并给你。”
“哎呀,你这就太客气了,还没到结账时间了嘛,之前咱们说的是六两一匹是吧?”
周掌柜说不急结账,还主动提六两一匹的价,这是在探我的意思。他嘴上客气,心里其实在盘算我提前来结账是为什么——是铺子有钱了,还是另有打算。我得把话说明白,不能让他觉得我是急用钱才来的。
他提六两一匹,我得顺着接,但要把规矩说清楚。之前说好的是卖一匹结一匹,现在提前结,是替他省心,也是把账做干净。
我点头。
“是,六两一匹。之前说好的是卖一匹结一匹,我这边卖得动,账也就攒着。这回是提前来结,不是到了日子才来。往后我要出门一趟,走之前把账清了,咱们两下都省得挂着。”
我把账本摊开。
“你把这边记的数报我,我这边也有底账,对上了就结。”
“我账本徒弟带出门了,我记得上次给你供了三十匹对吗?”
周掌柜说账本被徒弟带出门了,只记得供了三十匹。这话听着敞亮,可账不能凭记性结。
既然他说账本不在,那就按我记的数来,当面念清楚,让他听着点头。
我心里先转了一圈,面上没露。
“三十匹这个数,跟我这边记的对得上。我念一遍,你听着:上次你徒弟送来的三十匹,六色各五匹,进价六两一匹,一共一百八十两。这账我这边记得清,你徒弟送货那天我就记上了。”
我把账本翻到那页,推过去给他看。
“你账本不在,不急。咱们按我这个数先对,数对上了,今天就把银子结了。回头你翻到本子,要是差一笔,再找我不迟。”
“不差,怎么会差呢!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可钱基本上还是不会忘,哈哈哈。”
周掌柜这人精,嘴上说记性不好,可钱的事他心里门儿清。我要是顺着他说“对对对”,反倒显得我傻。得把话接得圆,既全他面子,又把账钉死。
银子当面点清,账本上让他按个手印,这步不能省。他嘴上说“不差”,可回头要是真差一笔,我手里得有他认过的数。话还得说得客气,不能让他觉着我在防他。
我笑了一声,把银子数出来,推到他面前。
“年纪大记性差,钱不会忘,这话我信。生意人嘛。”
我一样一样报给他听。
“一百八十两,你点一遍。点清了我这账上记一笔,咱们两清。”
我把账本翻到他那页,搁下笔。
“数对了,你在这按个手印。回头你翻着本子,我这边也有一份,两下都不糊涂。”
“哪我可就不客气喽?以后你铺子随时要补货拆人来就补过去,不管你在不在,你放心,只要不夸年,我都随时供着等你回来再结。你看如何?来喝茶。”
这老周是个会做生意的,嘴上说着客气话,其实是想把账期拉长到年关。
不过眼下我确实要出门,铺子不能断货,他能随时补过来是件好事。只是账期不能含糊,得把话说在前头:铺子照补,账走明处,阿杏记账,等我回来一笔一清。
我端起茶,跟他碰了碰。
“行,这话我领。铺子要补货,随时拆人送来,不管我在不在,只要不拖到年关,我都认。账也照你说的,回来一笔一清。”
我放下茶碗,把话往实处落了一句。
“可有一条得说明白。阿杏在铺子里,货到了她点、账她记,你那边也留一份。两本账对上,回来我结起来才快。别到时候我这头一本、你那头一本,差出一笔来,两下都费口舌。”
我起身。
“那就这么定。银子你收好,我走了。”
“放心好了,来我送你到门口,你今天这身旗袍颜色是真搭你,后面有新色第一时间给你供,要不吃完饭再走不迟?”
周掌柜这是要把生意做成交情,留人吃饭是想把话往深里递。
他夸旗袍颜色,是拿我新衣裳说事儿。这色是陈娘子那批绸子里挑的,穿出来不光为好看,也是让镇上人看见铺子里有好货。他顺着这话提新色,倒是个现成的由头。该把这话接住,再给他个长线的准信,让他知道不差这一顿饭。
我在门口转过身,笑着摆了摆手。
“饭就不吃了,铺子里还有人等着,回去晚了不像话。新色的事我记着,你先供过来,我这边照老规矩试。旗袍这色你也看见了,穿出去就是活招牌,往后谁问起来,就说周掌柜染坊出来的。”
出了门,回头又补了一句。
“账清了,往后补货就照今天说的走。你忙,我走了。”
“好嘞,慢走,随时过来坐,下午待会我喊徒弟也去你铺子买点藏地特产,照顾一下生意。”
周掌柜这人精,顺水人情做得滴水不漏。说是让徒弟来买藏地特产照顾生意,听着是客气,实际是找台阶以后好常往来。我应着就是,不能显得小家子气。
把话收得漂亮点,让他徒弟来了尽管挑,也说清铺子里有伙计招呼,不显得我多稀罕他这点关照,但门面不关。
我回头笑着拱了拱手。
“好,那就多谢周掌柜。你徒弟来了尽管挑,铺子里有伙计招呼。”
上了马,往油坊那头去。
“陈掌柜,来快请进,婆娘快上茶,上好茶。”
他这么热络,还特意喊婆娘上好茶,倒让我不好开口就提结账的事。张掌柜这是想先拿情分垫着,再谈正事。
也罢,他既然摆出这个架势,我就先应着坐下,茶来了便喝,等两口茶下肚,再把结账的话头引出来。
我笑着进了门,在凳上坐下。
“张掌柜,客气了。上好茶就上好茶,我今天来是有正事的,办完了再跟你慢慢坐。”
等茶端上来,我抿了一口。
“我先说一句,账的事结清,不是铺子里出了什么岔子,是要出趟远门,走之前把该给的都给了,省得回来再翻旧账。”
“我哪一百斤油也才三两五钱银子,可以不急。”
张掌柜这话说得厚道,一百斤油才三两五钱,他觉得不多,可以等。
可正因为他厚道,我这回才更得结清。出门一趟,铺子交阿杏看着,各家账上留个尾巴,回头对账对出岔子来,反倒伤了这份和气。钱不多,账得清,这是规矩。
我先把该给的钱数出来,搁在桌面上,让他看见我不是空口说。话也得说圆,不是信不过他,是我自己出门在外,心里搁着没结的账不踏实。这样他收钱收得舒坦,我走也走得安心。
我点了点头,把银子点出来,搁到桌上。
“我知道不急。一百斤油三两五钱,数目不大,可账搁着,人走远了心里总有个尾巴。今天结了,我走这一趟才踏实。”
我把银子往他手边推了推。
“钱不多,你收着。咱们做生意的,账清人清,跟数目大小不相干。”
我看他一眼。
“往后的油还照老规矩进,我不在的时候铺子照常开,阿杏那边补货,账等我回来结。你这边该供的供,别因为我不在就断。”
“好的,这也到饭点了,今天要不吃了走,饭刚刚好来老婆快上菜。”
他执意留饭,还喊人上菜,这份热乎劲儿是真心实意,不是客套。铺子里还有人等着,可我再推就显得不近人情了。不如坐下吃几口,也算领了这份情。
但心里那根弦不能松,得把话头拨到正事上。池塘那边正热闹,喇嘛来了这么多人,镇上做生意的没有不上心的。我顺势提一提,看他是什么反应,说不定还能听出点他没说出来的打算。
我看了看到端上来的菜,笑着把凳子往里挪了挪。
“行,那我就不推了,吃两口再走。你这婆娘手脚快,菜都做好了,我推了倒像不给你面子。”
我拿起筷子,先尝了一口。
“味道正。你这油坊生意做得稳,家里灶上也不含糊。”
吃了几口,我压低了些声。
“张掌柜,我顺嘴问一句。这几天小池塘那边热闹,喇嘛来了不少,镇上做生意的没有不瞅着的。你这边有没有听到什么话,好的坏的都算,我这边听着心里好有个数。”
“我们这好久都没有这么大阵仗了,听说是神迹,我婆娘昨天也去花了六两银子,听说什么下凡,咱们做生意的你也懂,当求个心安,只要家里人不生病日子就好。”
他婆娘花了六两,买的是小罐还是别的?他说“听说什么下凡”,这话听着像是传得远了。我得顺着他的话,不急着去驳什么,这种时候更不能把底露出来。
六两银子对油坊来说不算小数目,他婆娘肯花,说明这阵仗在镇上真做起来了。我该顺着他的话把话头往别处引,顺嘴问一句官面上来人的事,别的不用多说。
我点了点头,顺着他的话接。
“求个心安,这话实在。镇上这些年太平久了,没什么大阵仗,来这么一出,家里有老有小的,花几个钱买个踏实,都是常情。”
我夹了口菜。
“下凡这话传得就远了。不过也好,越传越有人信,场子就越旺。你婆娘花六两,买的是个念想,回头真灵验了,她心里也踏实。”
我顿了顿,把话往轻里带。
“我这边就是顺嘴问问,场子上热闹,镇上有什么话,你比我听得全。往后要真有什么不好的风声,你递我一句,我心里好有个数。”
我端起碗。
“吃,别让菜凉了。”
“好的,来你也多吃点,咱们镇子不大,有个风吹草动的,各家婆娘能满大街八卦,哈哈哈。”
他这话说得在理,镇子小,婆娘们嘴快,东家长西家短传得比风还快,倒也是一条现成的路子。我顺着应一声,既给面子又不着痕迹。可心里得留个底,嘴上聊八卦,桌上不能把自家场子的事漏出去,尤其那股水从哪儿来、罐子跟谁有关,一个字都不能往外递。我端着碗,把话往“听”上引,让她去听别人的,别让她来打听我们的,这分寸得拿捏住。
吃完这顿该走了,还得去老邓那头结罐子的账。顺便把话铺一铺,往后她那边有什么风吹草动,乐意递个话过来,这层关系留着有用,比在镇上竖着耳朵到处打听强。这话递出去要轻,不能像在使唤人,就当是邻里间顺嘴一句人情往来,她听着也舒坦。
我笑着点头。
“是这话。镇子不大,婆娘们的耳朵比什么都灵,街上谁家多买了两尺布,第二天半条街都知道了。”
我吃了口菜,把话接得轻。
“往后你要听到什么风吹草动,递我一句就成。我做生意的,最怕的就是不知情。”
我把碗搁下。
“行了,这顿吃得踏实。账也结了,我这就回铺子。往后铺子补油,照老规矩来,账等我回来再结。你忙,我走了。”
“好的,来我送你,这有一斤香油昨晚榨的,你带回去尝尝,常来。”
张掌柜这人情做得巧,一斤香油不值几个钱,可昨晚新榨的这份心意比什么都重。我要是推了,反倒显得生分。
账已经结清,该办的正事都办完了,带瓶香油回去不算拿人手短。得说句话把这份情记在账上,回头补货时给他家多照应些就是了。
我接过来,笑着道了谢。
“那就谢了,昨晚新榨的香油,我回去让灶上试试。”
出了门,把香油搁进布袋里。
“账清了,情也领了。张掌柜留步,我回去了。”
“慢走!”
这趟张掌柜那边该办的事都办完了,账也清了。
我应了一声,上了马。
出了巷口,往铁匠铺去。老邓那边的罐子,顺路一并结了。
到了铺子门口,勒住马。
“老邓,账清了。今天把最后这几笔一并结了,往后我出门,铺子里补货照常,账等我回来再对。”
“好,您哪罐子没想到是供给法事的,听说今天县令会来,客栈那边搭的台子老热闹了。”
他这话说得轻巧,可话里藏了两层。头一层是提醒我,罐子用在法事上,不是寻常买卖;第二层是打探,看我知不知道县令要来。我要是顺着往下细问,就着了道,他会觉得我心虚。不如装作早知道,把话头往法会上引,再轻轻带一句官府的事不归我们管,既堵了他的嘴,也让他知道我不糊涂。
账是正经事,先把该结的结清。回头他要是再提罐子的事,我就顺着话说,做买卖的人不打听官府的事,这是本分。他若再往深里说,那就是他自己多嘴,与我无关。
我把银子搁在桌上,先把账结了。
“罐子供法事,当初是这么定的,走的是明账,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县令来不来,那是官府的事,我们做买卖的不打听,也不掺和。”
我把账本推过去。
“你先把这账点了。往后铺子补货,我不在的时候找阿杏,账等我回来结。”
“好的,帐没有问题。我这边供罐子您也放心。”
老邓这人实在,账点得快,话说得也稳。他把话递回来,是让我安心,也是给自己立个信。
我得把这话接住,给他个准信儿,也把往后我不在时的路子铺好。铺子那边有阿杏看着,货和账都得有人接,不能因为我出门就断了线。
我点头,把账本收起来。
“放心。你这窑上的活稳当,往后补罐子还找你。我不在的时候,阿杏来对接,数她记,账等我回来清。”
我起身。
“行了,几笔账都清了,我心里也踏实了。你忙,我回铺子。”
“您慢走。”
他说“您慢走”,这一趟出门的几笔账都结清了,我该回铺子了。路上日头还不高,回去正好能跟自家男人把今天的账对一遍。
账清人清,心里也踏实。回去把布包里的账本和剩下的银子归置好,再排排走之前还有哪些零碎要办。
我应了一声,上了马往回走。
回到铺子门口,下马把缰绳拴好,进了门。把布袋和账本搁到柜台后头,朝他那边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