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外事堂
外事堂在侯府西南角,与灵纹司分察院只有一墙之隔。
苏令仪第二日辰时准时到达。她没带丫鬟,只带着银簪和六张空白棉纸。
裴银牌使在堂口等她。
"世子妃,司正大人有令,由本使协助您查账。"他淡淡道,"堂内已备好案卷,请。"
苏令仪跟着他走进外事堂。
堂内比想象中大。两侧摆满了书架,架上全是卷宗。正中一张长案,案上堆着十几本账册和一堆灵玉板。
"这些都是什么?"
"近十年,与侯府修炼密室相关的所有审批、核销、转运记录。"裴银牌使道,"司正大人说,世子妃要从里面找出私采灵金的证据。"
苏令仪走到长案前,翻开第一本。
是永昌十三年的批文。那时候修炼密室还未兴建,侯府申请的是"府内灵纹维护"费用。
苏令仪一页一页看下去。
这些批文写得滴水不漏。每一笔支出都有名目,每一个环节都有签字。可她把不同年份的批文放在一起比对,发现了一个问题。
签字的笔迹,在缓慢变化。
不是同一个人写的,但风格极为接近。第一年的签名运笔有力,到第五年开始变得圆滑,第八年又变得僵硬。
"这是摹本。"苏令仪低声道。
"什么?"裴银牌使问。
"这些批文上的签字,不是侯爷亲笔。"苏令仪指着其中一处,"大人请看,'萧肃'二字的'肃',最后一竖应当向内收。可这一年的签名,竖画向外撇。这不是侯爷的笔迹。"
裴银牌使凑过来看。
"世子妃见过侯爷亲笔?"
"见过。"苏令仪道,"新婚次日,侯爷给静澜院写过一幅字,落款萧肃。那一竖,是向内收的。"
裴银牌使没说话。
苏令仪继续翻。
她发现,从永昌十五年开始,所有大额批文上的签字,都被人摹改过。而永昌十五年,正是萧二爷开始频繁出入修炼密室的那一年。
"裴大人。"苏令仪道,"这些批文,灵纹司当年是如何核验的?"
"有司正大人的印鉴。"
"印鉴是真的。签字是假的。"苏令仪道,"有人拿着真印鉴,盖在假批文上。"
裴银牌使看着她,目光深沉。
"世子妃可知,质疑灵纹司的核验,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灵纹司内部有人协助伪造。"苏令仪直视他,"大人,这不是我的结论。这是账本上的结论。"
裴银牌使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从书架上取下一卷泛黄的卷宗。
"世子妃既然说到这里,本使不妨也给你看一样东西。"
他把卷宗摊开。
那是一份永昌十七年的旧档,距今不过三年。上面记着先侯夫人萧婉的死,官面说法是病逝,以及她临终前销毁的一批“禁纹图谱”。
“先侯夫人死因,是解印失败。”裴银牌使道,“可她为何要解印?世子妃可知道?”
苏令仪摇头。
“因为她发现,有人把锁龙印的母纹,种在了侯府地脉里。”裴银牌使道,“一旦母纹成熟,整个侯府的人都会成为祭品。”
苏令仪后背一凉。
“先侯夫人解印,是为了救侯府?”
“是为了救一个人。”裴银牌使看着她,“救她的儿子。”
苏令仪看向卷宗。
卷宗末尾有一行小字:锁龙母纹,已于永昌十七年转移至世子萧珩体内。先侯夫人解印失败,子纹反噬而亡。
她的手开始发抖。
永昌十七年。萧珩三岁。
有人把锁龙印的母纹,从地脉里转移到了一个三岁孩子身上。
(母纹以世子为活体容器寄居,引灵之闸仍在甲字库内门——甲字库那道是闸,世子体内这道是纹,两面同源,本是一体。)
"是谁?"苏令仪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
"卷宗上没有写。"裴银牌使道,"但本使查了很多年,发现一个名字反复出现。"
"谁?"
"岑照野。"
苏令仪猛地抬头。
裴银牌使的神色没有变化。
"司正大人,是当年主持转移母纹的人之一。"他道,"所以我今日带你来外事堂,不是帮司正查你。是帮你查司正。"
苏令仪没有立刻相信。
"裴大人为何要帮我?"
"因为我母亲,也是先侯夫人的丫鬟。"裴银牌使淡淡道,"她死在永昌十七年,死因是'意外失足'。"
苏令仪沉默了。
她想起萧珩说过的话。裴银牌使看她的眼神,不是看猎物,是看同类。
原来他们也是同类。
"大人想让我做什么?"
"继续查账。"裴银牌使道,"把灵纹司内部协助伪造批文的人找出来。只有找到这个人,才能顺藤摸瓜,摸到司正。"
苏令仪低头看着卷宗。
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信裴银牌使。
可她知道,萧珩身上的封灵纹等不了太久。
"好。"她道。
"大人想让我做什么?"
"继续查账。"裴银牌使道,"把灵纹司内部协助伪造批文的人找出来。只有找到这个人,才能顺藤摸瓜,摸到司正。"
苏令仪低头看着卷宗。
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信裴银牌使。
可她知道,萧珩身上的封灵纹等不了太久。
"好。"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