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
青朔圣京。
大殿之内,所有内侍、朝臣尽数屏退,偌大殿堂,只剩下两人。
夜帝身着一身玄黑龙袍,长发束起,负手立在殿中。
“宣,四方仙捕月渊,觐见——!”
月渊迈步走入大殿。
一身青朔官服。正要上前半步,躬身。
夜帝抬手,轻轻一挥。
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住了他的膝盖。
月渊抬眼,目光落在夜帝周身流转的气息上。
“这便是皇道龙气吗?
传闻东域七国,乃是由上古七条祖龙与七位古皇联手建立的,每一脉王族,都传承有龙皇血脉,千年以来每位人皇登基,便自带这皇道龙气。看来是真的。”
“不必多礼。”
夜帝声音传出。
“七国开立之初,共封四位仙凡巡查使镇守东域。
这四位可以说是整个东域的守护神,共同为那位大人效力。朕万万没有想到,竟会有两位巡查使亲笔传信,联名保举你。今日一见,果然与众不同。”
“陛下谬赞。”月渊躬身。
夜帝的目光落在月渊脸上,缓缓开口。
“三年前,金平府四州,那场由幽罗阁掀起的献祭大祸,是你经手的吧。”
月渊垂眸。
“回陛下,算不上卑职亲手破局。”
夜帝轻轻摇头。
“纵然有未知势力插手。当年那一场浩劫,席卷整个东域七国,各处百姓接连失踪,消失的人数,已经无从统计。唯独你管辖的那四州,生灵得以保全。这,便足以证明你的本事。”
殿内的气氛沉了下来。
“如今朕得到秘报,上一次的大祭并未完成,他们需要补祭。近几年,东域七国各地,百姓、修士失踪的案子,又开始冒头。”
奇怪的是你管辖的范围却没有出过一起。
夜帝向前踏出一步,目光看向月渊。
“朕召你来,是要给你一道密令。人造仙域你可以暗中探查,不必受朝堂百官调遣,只需要对朕一人负责。朕身为帝王,身上捆满锁链,很多事情,朕不能明着做,但你可以。”
月渊拱手,神色郑重。
“多谢陛下信任。”
夜帝微微颔首。
“这次出行,顺便帮朕寻一人。”
月渊抬头,不知要寻哪位。
“朕的太子,夜惊凰。那孩子性子顽劣,五年前离开圣京游历东域,从此便音讯断绝。能劝回来最好……若是劝不动,便设法让他去九龙山。”
“臣,记下了。”
“退下吧。”
月渊躬身行礼,转身走出空旷的大殿。
夕阳洒落在廊檐。
赤云渺立在廊下,一身赤红衣裙,眉眼间神情凝重,像是有什么心事押在心头。
月渊踏入院门,脚步顿住。
目光死死盯着赤云渺。
“你……你看什么?”赤云渺避开他的目光。
“赤仙子。这三年我四处寻你,你一直躲着我我不见。今日,怎么反倒主动找上门来了?”
是不是想通了,这就下……
“停!”
赤云渺打断月渊的后话,脸颊唰地泛起红晕,她指尖紧紧攥住衣袖。
“不许提这件事。你若再乱说,我便转身就走。”
月渊收敛了神色,侧身抬手,做出请的姿势。
“好,不提便是。仙子远道而来,肯定有事,进屋说。”
二人落座。
赤云渺脸上的红晕慢慢褪去,神色重新变得凝重。
“烈云国出事了。这一次失踪的人口,远超当年的金平府四州。大量百姓、修士凭空消失,我一路追查,毫无头绪。我知道或许只有你能查出他们在哪?三年前倒毁幽罗阁祭台那人是你……对吗?”
月渊没有否认……他确实接到了密令,第一站要不要去烈云国呢?如果要是去了烈云国,幽罗阁对他家人出手怎么办。
“仙子,我的父母与妹妹都很挂念你,不妨先在府中住几天,容我好好想想。”
赤云渺张了张嘴,正要继续细说。
月渊连忙打断。
“仙子,我手头公务繁忙,眼下尚有急事要处理。今日先聊到这,晚饭我们再一同用膳,数年不见,就不能聊点别的吗?只有公事吗?”
不等赤云渺接话,月渊便快步离开厅堂。
赤云渺站在原地,眉头微蹙,神色复杂。
她看得出来,月渊并非不想管这件事,只是心中另有顾忌。
烛火在屋内轻轻摇曳。
月渊遣退了所有下人,独自盘坐,心神沉入阴殿。
一晃三年,他的修为,已经抵达半步鬼帅。
可鬼帅殿仅仅只是一层淡薄的虚影。
幽冥深处,有一座殿,殿前立着十座门。
每一座门后,都立着一尊雕像。
雕像并不说话,可月渊能感知到,每一座门后,都连着一座殿。每一座殿里,都只住着一个鬼帅。
这几年,他一次次尝试连接那些门后的存在。
十之八九,都毫无回应。
只有牛头鬼帅,偶尔会隔着虚无,跟他聊上几句。
马面鬼帅始终只是一道模糊虚影,根本不与他沟通。唯有血海中那匹马,偶尔会给他一些响应。
月渊站在十座门前,能清晰感觉到,那些门后不只有残留的神格,还有真正意念、甚至魂魄存在。
它们只是不愿搭理他。
最前方,还有一座更大的门。
门上刻着两个字。
“鬼王”。
那是十座门中,威力最强、阴气最重的一道。
月渊的境界,如今已到半步鬼帅。他能感觉到,门后鬼王的阴气,与他处在同一层级。
可无论他如何感知,那座门后,始终没有任何回应。
鬼王,同样不搭理他。
殿内鬼影浮动。
十五万阴兵可以正常调度,六万鬼影是他手中绝对直属的力量。
但高阶鬼帅,不是他想召就能召的。
想要借用他们的力量,只能等他们愿意开口。
一缕淡淡的意念,自幽冥深处缓缓飘来,是牛头。
月渊在意识中开口。
“牛头鬼帅,你们究竟是什么存在?这座阴殿又来自何处?”
“现在的‘我们’,不过是一缕残魂。往昔记忆大多已经消散,所知有限。我们为何会栖身在你的戒指内,又为何会降临在这片世间,不知道……记忆里的最后残存应该是消散了才对。”
月渊默然不语。
幽冥深处,鬼王的虚影静静悬浮。
干好自己的事,不要问题那么多。
这是他第一次传出意念,然后就再也没有声响。
现在的情况是。
十五万阴兵可以正常调度,六万鬼影是他手中绝对的直属力量。可想要调动高阶鬼帅,不一样的兵种,或许比想像中难,牛头鬼帅算的上是这几位里,最厚道的一个。
月渊睁开双眼,跳动的烛火映在他的眼底。
如果窝在这里等他们出手就太被动了。
以我对幽罗阁的了解,他们迟早会找上门。
不如主动出手。
下一步,也该我出招了。
灭就灭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