塘边真话破冰、人心松动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李家本家。
赵老妮得知之后,心里又急又恼,真的沉不住气了。
她很清楚,王招娣手续齐全、行事本分,明面上挑不出半点错处,眼下唯一的优势就是本家族人数多、本家人抱团。若是任由村邻人心继续偏移,这场话语抹黑就会落空无用,往后再想打压母子三人、夺回孙儿狗蛋,更是难如登天。
打定主意,赵老妮立刻召集家族里几位年长的老辈,暗中谋划对策。
既然散养的闲话笼不住人心,那就主动上门游说,靠着同族情分捆绑人心,借着邻里言语施压,逼着王招娣主动让利、补偿全村。
接下来的两天,几位李氏老辈子便挨家挨户私下串门。
不说私心、不谈嫉妒,依旧打着集体道义的幌子,一口一个同族情分、同村邻里,挨个劝说各家农户。
“大家都是一个村的邻里,集体地养肥了外人,咱们不能看着不管!”
“王招娣占着河滩宝地挣大钱,不回馈乡里,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咱们全村人该抱团讨个公道!”
“到时候村里若是商议补偿摊派,大伙都跟着咱们站队,别独自出头、坏了全村利好!”
这些老辈们的话很圆滑,刻意绑架集体、捆绑宗族,想要借着老一辈的脸面,逼着村邻盲从站队。
可经历过上次塘边的言语纷争,多数村邻已经看清了内里的弯弯绕绕,心里清楚有数。
谁家过日子都不容易,没人愿意被李家宗族人情裹挟,无端去为难一个带娃独居、踏实肯干的苦命女人。
大部分村邻都是客客气气委婉回绝,态度谦和却立场坚定。
“大爷,这是非对错得凭实情,咱庄稼人不瞎站队。”
“人家本本分分守规矩过日子,咱平白去为难人家,不能吧?”
“村里的事有村委会做主,咱们老百姓跟着规矩走就行,没必要瞎掺和。”
一趟趟游说下来,李氏家族老辈子不仅没拉拢到几户人家,反倒惹得不少村民心生反感。
午后村口老槐树下,一位李家族老正拉住两户人家苦口婆心劝说,刚好被路过的刘婶撞个正着。
刘婶性子直率、最看不惯这种背地里抱团搞事的龌龊行径,当即停下脚步,当众仗义直言。
“我说几位老爷子,你们这又是何苦呢?”
“人家招娣开荒吃苦一整年,合规合法挣点辛苦钱,凭什么非得逼着人家额外补偿乡里?回馈邻里是情分,不是本分!情分该自愿,不该被逼着来吧!”
她声音敞亮,引得周围路过的村邻纷纷驻足围观。
“全村谁不知道,当初那片河滩乱石成堆、长满野草小树,全村没人肯沾手!人家凭着力气盘活废地、守着规矩过日子,没偷没抢、没占私便宜,轮不到旁人无故抹黑!”
“这事说到底,就是有的人看着人家日子过好了,心里眼红!非要打着集体的名头挑事,这不公道!”
一番直话,句句戳破李家的私心,围观村邻纷纷点头附和。
“刘婶说得太对了,确实是这个理!”
“自愿帮忙是善心,被逼让利就是欺负人!”
一时间,李家宗族的私下算计,被赤裸裸摆在了明面上,颜面尽失,再也无人愿意盲从站队。
与此同时,河滩菜地里,狗蛋正乖乖跟在王招娣、林家姐妹身边,有模有样在学摘菜。
小家伙踮着脚尖,小心翼翼掐着青菜嫩叶,动作笨拙又认真。春日风暖,吹得小家伙的碎发乱飞,难得没有往日的拘谨怯懦。
可就在几个李家本家的汉子从田埂路过时,狗蛋瞬间变了神色,立刻松开手里的菜叶,快步躲到王招娣身后,紧紧贴着娘亲的后背,小脑袋埋得严严实实,不敢露头。
奶声奶气的小声嘀咕,带着浓浓的害怕:“娘,我怕!”
路过的乡邻看在眼里,心里又是一阵唏嘘心疼。四岁的娃娃,本该无忧无虑玩耍,却因为大人的恩怨,日日活在胆怯防备里,实在可怜。
李家老宅这边,游说接连碰壁,赵老妮心里憋着一肚子火气。
她把李大田叫到跟前,黑着脸勒令他,去村里两户关系交好的邻里家游说站队,务必把人情拉回来。
李大田捏着衣角,脸色通红,心里又愧又怕。
他心里清楚,自家母亲和族人纯属无理取闹、仗势欺人,根本站不住理。可他生来懦弱怕事,不敢违逆母亲的意思,只能硬着头皮出门。
他磨磨蹭蹭走到邻户院门外,听见院里人家说笑闲谈,想起妻儿受的委屈、全村人的公道议论,终究羞愧得抬不起头,双手攥紧又松开,半天不敢抬脚进门。
僵持半晌,他终究选择退缩折返,垂头丧气回了家。
一进门就被赵老妮劈头盖脸一顿痛骂。
“你个没用的窝囊废!一点用处都没有!自家妻儿护不住,同族的事帮不上,活成了缩头乌龟!”
旁边坐着的李氏族人看着他这副懦弱无能的模样,眼神里满是鄙夷嫌弃。
李大田垂着脑袋,一言不发,任由责骂落在身上,骨子里的懦弱窝囊,映进所有人眼里。
就在李家宗族游说失败、村内人心反转的当天下午,村委会的通知传遍了全村。
村委会正式敲定,择日召开公开民情说理会,全程公开透明,允许所有村民到场旁听、据实发言,当众厘清连日流言是非,给全村、给当事人一个公道交代。
通知一出,全村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