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林秀芬把饭菜热了一下，两人面对面坐着吃。
饭吃到一半，张大勇突然放下筷子：“秀芬，我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啥事？”她抬起头，看他表情认真，心里有点紧张。
“我想拿点钱出来，投到培训班里。”他说得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我知道你现在做起来了，但要想做大，肯定需要钱。我这边还有一些存款，想用来支持你。”
林秀芬愣住了，筷子悬在半空。她没想到丈夫会说这个。
“你想好了？”她问，声音有点哑，“这是你的血汗钱。”
“想好了，”他点点头，眼神很坚定，“你为这个家付出了二十年，我都知道。以前是我不对，不支持你。现在我想明白了，你做的事有意义，比我跑车有价值。”
她眼眶一热，赶紧低头扒了两口饭，掩饰过去。
“咋了？”他问，语气软下来。
“没啥，”她吸了吸鼻子，“就是……没想到。”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那只手粗糙得很，指节粗大，是常年握方向盘磨出来的。
第二天一早，林秀芬去培训班的时候，脑子里还在想这件事。阳光照在脸上，暖烘烘的，她骑着车穿过小区门口那条路，路边的梧桐树长得很高，树叶把光切成碎片落在地上。
到了培训班，小刘正在擦桌子。
“秀芬姐，早啊，”小刘抬起头，“你脸色不太好，昨晚没睡好？”
“没事，”林秀芬笑了笑，把包放在桌上，“在想一些事。”
小刘看了她一眼，没再问。她知道林秀芬的脾气，有心事的时候不说，问了也白问。
上课的时候，林秀芬站在讲台上，看着下面坐着的学员。王桂兰在第一排，笔记本摊开，字写得歪歪扭扭但很认真。张晓曼在中间，时不时低头记点什么。周小燕在后面，正在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
她突然想起自己刚起步的时候。那时候没人相信她，都说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还想学会计，不是做梦吗？李阿姨第一个站出来，说“秀芬，你能行”。儿子也在背后默默支持她。还有小刘，一直跟着她，从没说过一句抱怨的话。
现在呢？现在她有了自己的培训班，有了几十个学员，还有了丈夫的支持。
命运这东西，还真是说不清楚。
中午休息的时候，林秀芬给李阿姨打了个电话，把丈夫想投资的事说了一遍。
“这是好事啊，”李阿姨在电话那头笑着说，“两口子一起干，力气往一处使，才能做大做强。”
“李姨，我就是有点担心，”林秀芬犹豫了一下，“他的钱来得不容易，都是跑车跑出来的。我怕……”
“怕啥？”李阿姨打断她，“怕亏了？怕还不上？你这个培训班我看着做起来的，有多大本事我清楚。怕这怕那的，还干啥大事？”
林秀芬被逗笑了：“李姨，您说得对。”
“再说了，”李阿姨的语气软下来，“秀芬，这些年你不容易。现在有人愿意支持你，你就接着。夫妻之间，说什么还不还的，太见外了。”
挂了电话，林秀芬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人来车往。阳光很好，照得她心里也暖烘烘的。
晚上回到家，她把丈夫拉到沙发上坐下。
“大勇，”她开口，声音有点哽咽，“我仔细想了一下。你的心意我领了，但钱我不能要。”
“咋了？”他皱眉，“嫌少？”
“不是，”她摇头，“是太多了。你跑车这么多年，存点钱不容易。我不能拿你的辛苦钱去冒险。”
他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秀芬，”他开口，声音很低，“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怕万一培训班做赔了，我怪你是不是？”
她没说话，默认了。
“不会的，”他握住她的手，“我以前是做得不对，老是打击你。但现在我想通了，你有这个本事，我就该支持。再说了，这是投资，又不是白给你。赚了算咱们的，赔了算我的。”
她眼眶又红了：“大勇，谢谢你。”
“谢啥，”他笑了笑，“我们是夫妻。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月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她想起这些年的不容易，想起那些被人嘲笑的日子，想起一个人扛着所有压力的夜晚。
现在好了，终于有人支持了。
她翻了个身，看着旁边已经睡着的丈夫。他的呼噜声很重，这些年都没变过。她伸出手，轻轻搭在他的胸口，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她突然开口：“大勇，我还有一个想法。”
“啥？”他抬起头，嘴里还咬着馒头。
“我想在培训班里设一个奖学金，”她说，“专门帮助那些家庭困难的学员。像王桂兰那样的，家里条件不好，想学东西但没钱。我想帮帮她们。”
他愣了一下，然后点头：“这是好事啊。”
“但是需要钱，”她有点犹豫，“所以我想问问你的意见。”
他想了想，说：“那就从我的投资里出一部分。先设一个小的，看看效果咋样。要是做得好，以后再扩大。”
她看着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变得不一样了。以前的他，大男子主义，不支持她抛头露面。现在的他，愿意拿出自己的积蓄支持她的事业，还愿意帮助那些更需要帮助的人。
“大勇，”她开口，声音有点哑，“我真的没想到会有今天。”
“没想到啥？”他问。
“没想到你会支持我，”她说，眼眶又红了，“以前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围着灶台转，围着孩子转，围着这个家转。但现在……”
“现在咋了？”他看着她，眼神很温柔。
“现在我觉得，”她吸了吸鼻子，“一切都值了。”
他没说话，只是起身走过去，轻轻抱了她一下。那个拥抱很简短，但她觉得比任何时候都温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