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是被疼醒的。

后脑勺像被铁锤砸过，肋骨一呼吸就钻心地疼，嘴角咸腥黏腻。他趴在一条后巷的垃圾堆旁边，浑身是血，面前站着六七个叼着烟的混混，花衬衫、喇叭裤，手里拎着铁棍和木棍，正嘻嘻哈哈地踢他。

“死小子，叫你逞英雄？你妈没教你，收数的时候要装死啊？”

铁棍又落在他背上。陈浩疼得差点再死过去。

但比疼更诡异的，是他脑子里正在发生的事。

两段人生像两盘磁带同时播放，绞在一起。他看见2024年的自己：二十八岁，社畜，加班到凌晨三点，倒在出租屋的地板上再没起来。他又看见另一个自己：十七岁，住在深水埗福华街的板间房，老爸在码头扛米包，老妈在纱厂剪线头，下面一个十五岁的弟弟陈明，一个十二岁的妹妹陈小玲。今晚弟弟被和安乐的小混混收保护费，他冲出来挡，被六个人堵在巷子里打了十几分钟。

两个灵魂在濒死的躯壳里撞在一起，没有谁吞掉谁，更像两杯水倒进同一个碗里，晃荡着，混匀了。

陈浩感受到了原主最后的情绪，不甘心，弟弟妹妹还在外面等着。他倒下了他们怎么办，那种攥着拳头却爬不起来的绝望。

然后那种情绪变成了他自己的。

陈明和陈小玲。弟弟成绩好但胆小，妹妹才十二岁，扎两个羊角辫，每天早上帮他妈穿塑料花。原主记得妹妹上周说想吃深水埗街口的鸡蛋仔，三毛钱一份，他没舍得买。

陈浩心里涌上一阵酸，这情绪一半是原主的，一半是他自己的。他分不清了。也没必要分。

“喂，死没死？”领头的混混蹲下来拿铁棍戳他肩膀。

陈浩疼得龇牙，脑子里却“叮”的一声——

**【检测到宿主濒死状态……灵魂融合完成度87%……91%……挨打变强系统激活完成。】**

**【挨打变强系统：宿主受到攻击时，根据攻击者实力吸取经验值。攻击者越强，经验值越多。注意一：系统仅能将宿主实力提升至攻击者在该项属性上的水平，不能超越。注意二：宿主单次可承受的打击强度存在上限，超出当前抗打击阈值将造成不可逆损伤，严重时可致命。抗打击阈值随“皮肤强韧”强化方向提升而提高。】**

**【当前状态：抗打击阈值——濒临极限。经验值累积进度：0%。】**

陈浩心里骂了一声。意思是，他挨打能变强，但前提是得扛得住。扛不住就死。而他现在已经快扛不住了——原主就是被打死的，这具身体的抗打击阈值已经快到底了。

黄毛头目又是一脚踹在他腰上。

**【受到攻击。经验值+中量。累积进度：8%。警告：当前抗打击阈值剩余约三成。】**

三成。陈浩咬着牙算账：再挨几下重的，他就得跟原主一样躺尸。但如果不挨打，经验值涨不了，他还是个弱鸡。

铁棍抽背——

**【经验值+中量。累积进度：15%。警告：抗打击阈值剩余约两成。】**

拳头砸脸——

**【经验值+少量。累积进度：18%。警告：抗打击阈值剩余约一成半。】**

陈浩蜷在地上，双手护头，脑子飞速转。他不能继续被动挨打了，再挨两下真会死。但他也不能就这么跑——跑了经验值不够，明天和安乐的人再来，他还是挡不住。

**得让系统判定他“扛住了”，同时少挨打。**

他猛地翻身，从地上抄起半截红砖，朝最近的那个矮个子砸过去。矮个子下意识拿铁棍挡，陈浩趁这一瞬间的空隙爬起来，背靠墙壁，把身体最抗揍的后背和肩膀对着外面，脸和肚子缩进墙角。

“还敢还手？”黄毛乐了，一棍子抡在他肩膀上。

**【受到攻击。经验值+中量。累积进度：24%。抗打击阈值剩余约一成。警告：继续承受同等级攻击将造成严重损伤。】**

肩膀火辣辣地疼，但没伤到骨头——用肉厚的地方扛，比肚子和脸扛划算。陈浩尝到甜头，开始有意识地用后背、肩膀、大腿外侧去接棍子，护住要害。黄毛那伙人打得兴起，根本没注意这小子在挑地方挨打。

**【经验值+少量。累积进度：28%。抗打击阈值剩余约半成。】**

**【经验值+少量。累积进度：31%。警告：抗打击阈值即将归零。继续承受任何攻击将造成致命损伤。】**

陈浩心里一沉。扛不住了。系统已经亮红灯了，再挨一下他可能当场死过去。

**得赌一把。**

他靠着墙，突然抬头冲黄毛咧嘴笑，满脸血地笑，牙齿上都是红的。

“打啊。”他声音嘶哑，“有种打死我。打不死我——”

黄毛一脚踩在他胸口：“你刚才说什么？”

陈浩攥住他脚踝。这一下他没用多少力，黄毛却本能地一愣。就在黄毛愣神的半秒里，陈浩猛地往旁边一滚，从黄毛脚下挣脱出来，顺手捡起地上那半截红砖，反手拍在黄毛小腿上。

黄毛吃痛单膝跪地。剩下几个刚要围上来，陈浩已经爬起来了，拎着砖头靠在墙边，摆出一副“再来我就拼命”的架势。

“来啊！”他吼了一声，声音大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再来啊！打不死我，明天我就挨家挨户找你们！”

几个混混对视一眼。这小子浑身是血，站都站不稳了，但眼神跟刚才不一样了——刚才像条死狗，现在像条疯狗。

黄毛揉着小腿站起来，骂了一声：“走！跟个疯子较什么劲。”

人走了。陈浩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浑身抖得厉害。系统面板弹出来：

**【战斗结束。经验值累积进度：31%。抗打击阈值恢复中……当前恢复进度：5%。】**

**【警告：本次战斗宿主抗打击阈值曾降至半成以下，属于高危状态。若再次发生，可能导致不可逆损伤。建议优先提升“皮肤强韧”方向。】**

陈浩盯着“皮肤强韧”四个字看了半天。他算是明白了——这系统给的六个方向里，别的都是进攻用的，只有皮肤强韧是保命的。抗打击阈值上不去，他连挨打的资格都没有。挨打都不能挨，还变强个屁。

**先得能扛住，再谈变强。**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还是瘦巴巴的，一点没变。经验值存了31%，要四天才能吸收完。这四天里如果再有人来找麻烦，他大概率扛不住。

陈浩皱着眉，把这个念头压下去。先回家，其他的明天再说。

———

回到家已经快十二点。板间房在福华街一栋唐楼的四楼，铁皮门推开就是“客厅”——其实就是一张上下铺和一张帆布床，布帘隔开爸妈睡的地方。厨房和厕所是整层楼共用的。

弟弟陈明缩在帆布床上，眼眶红红的。妹妹陈小玲趴在他旁边睡着了，脸上还有泪痕。

“哥！”陈明看见他满脸血，眼泪又下来了，“你没事吧？他们说你被拉进巷子了……”

陈浩蹲下来。他看着陈明那张吓得发白的脸，心里涌上来的情绪又酸又涨——**这里面有原主的记忆，有原主对这个家的牵挂，但现在也是他陈浩的了。** 他拍了拍弟弟脑袋：“没事，哥抗揍。你看，一点事没有。明天照样上工。”

“我明天不去读书了，我去码头找活干——”

“放屁。”陈浩拍了他后脑勺一下，“你给我好好读。收数的事我来搞定。”

“你怎么搞啊？他们和安乐十几个人……”

陈浩神秘一笑：“你哥我有绝招。越被打越强。”

陈明：“……哥你是不是被打傻了？”

陈浩没解释。把弟妹哄睡之后，他躺在靠门的帆布床上，盯着天花板的裂缝。妹妹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哥……鸡蛋仔……”

陈浩鼻子一酸。他摸了摸口袋里原主留下的几毛钱硬币，想着明天给妹妹买一份。

系统面板还在脑子里挂着，他把说明又翻了一遍：

**【强化方向（吸收完成后可选）：】**

**【A. 基础力量——提升肌肉爆发力】**

**【B. 动态视觉——提升对快速移动目标的捕捉能力】**

**【C. 动作记忆——提升对身体动作的观察与复制能力】**

**【D. 神经反射——缩短从感知到反应的时间】**

**【E. 皮肤强韧——提升表皮抗打击与耐磨能力。注意：此方向直接提高抗打击阈值，是承受更高强度攻击的前提】**

**【F. 内脏强化——当前开放心肺两项】**

陈浩盯着E看了很久。系统说得明明白白，皮肤强韧直接关系到他能不能扛住更狠的揍。不选这个，抗打击阈值上不去，一拳就得交代。

但选了皮肤强韧，就没有动态视觉或神经反射来提升打架能力。那就只能继续靠拼命吓唬人。

“先保命，再谈打人。” 他做了决定。第一个方向，选皮肤强韧。

不过得等四天经验值吸收完才能选。这四天里……他看了看自己瘦巴巴的胳膊，决定明天开始绕着深水埗跑步。系统给的是挨打变强，但跑步练出来的体力是自己的，不冲突。

他翻了个身，把那张从巷子里顺手捡的旧报纸摊开。1971年7月的报纸，头版是港督戴麟趾的消息，底下有条小新闻：“嘉禾公司新片《唐山大兄》将于本月开机，男主角李小龙昨日抵港。”

陈浩盯着“李小龙”三个字，在心里戳了戳系统：“能扫到李小龙吗？”

“目标距离过远，无法扫描。请靠近后再试。”系统回应。

废话。他把报纸叠好塞进枕头底下。李小龙现在是够不着的天花板。但没关系，一步一步来。系统只管存经验、开分支，选哪条路走、找谁挨打，全是自己的事。

但有一件事他现在就得想清楚，“下一顿打，找谁挨？”

黄毛那伙人已经怕了他那股疯劲，不太可能再主动来揍他。蝎子那种茶楼看场的，武力比黄毛高，但得先确认自己扛不扛得住。扛不住就是送死，系统都救不了。

四天。四天后他就能选皮肤强韧，抗打击阈值往上提一截。到时候再去找蝎子那级别的试试水。在那之前，苟着。

陈浩闭上眼睛，嘴角翘了一下。上辈子当社畜天天被老板骂，一点好处没有。这辈子挨揍就能变强，但前提是别被打死。

活着，才能变强。

（第一章完）